许薇薇走进去的时候,阳光正斜斜地照在正厅的门槛上,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小块暖融融的金色。
老太太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拇指在珠子上缓慢地捻动着。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老太太攥着佛珠的手指松开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盏被人重新点亮了灯芯的旧灯笼,连眼角的皱纹都像是被光撑开了。
“毅行!薇薇!回来了!”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许薇薇面前,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又瘦了。香港那边是不是吃不惯?春兰!让厨房把炖好的汤端上来。先喝一碗暖暖胃。”
“老太太,我不饿——”
“不饿也得喝。你走了这些日子,我心里一直不踏实。”老太太说着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原先那间房,我一直让人收拾着,窗台上的文竹也还绿着。你住下来,给我好好讲讲,香港到底是什么样的!”
许薇薇低着头,看着那双干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地攥着她,指尖在微微发颤。
“老太太,香港的见闻我待会儿就给你讲。但我一个人住着自在些,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沈毅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前院东厢和正厅隔了一整条游廊,你住那边,奶奶偶尔去看你,其余的谁也听不见你房里的动静。”
许薇薇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恼意:“我怕别人听到什么动静?你闭嘴!”
“你住进来,奶奶高兴,小宝也高兴。”沈毅行的语气倒温和下来,像是在哄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孩子,“再说霞飞路刚恢复营业,人还不够多。你晚上一个人回去住,我也不放心。”
老太太把小宝推了出来。
小宝站在门槛前,仰着头,一双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薇薇。
他穿着一件红色棉袄,领口还沾着一点墨渍,像是刚从书房跑出来的。
小手攥着衣角,声音又软又黏:“许老师,你住下来吧。我保证不吵你,你教我英文,我教你写字。你要是走了,二叔又要哭鼻子了。”
沈毅行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但没有反驳。小宝的话像一块石头丢进平静的水面,在院子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许薇薇低下头,看着小宝那双眼巴巴的圆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窗台上那盆文竹的叶片在风里微微晃动,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窗框上投下一片细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