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递给她:“海风大,穿上。”
许薇薇接过外套,没有立刻穿,只是攥在手里。衣料被海风吹得冰凉,边缘处还带着一点干燥的、皂角的气味。
沈毅行也没有催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海面上那道正在缓慢变宽的金色光带——落日把云层烧成了橘红色,光线碎在海面上,像一条铺满了碎金子的路。
船在海上走了两天一夜。第三天清晨,申城码头的轮廓出现在海雾里。
许薇薇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回家,又不像。
海雾在晨光里泛着一种湿润的、透明的灰色,码头的轮廓从雾里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先是高高低低的吊臂,然后是仓库的屋顶,然后是栈桥和那些停在岸边的黄包车。
码头上人来人往。
挑夫扛着麻袋在栈桥上穿梭,扁担压弯了肩膀;黄包车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车夫们扯着嗓子喊“让一让——让一让”;报童举着报纸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过去,声音尖利又清脆。
所有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刚煮沸的水,热气腾腾的。
沈毅行的人已经在码头等着了,旁边停着那辆黑色的斯蒂庞克。引擎没有熄,排气管里冒出一缕缕白烟,在晨光里飘散成薄薄的一层雾。
车子穿过申城清晨的街道。
许薇薇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梧桐树的新芽正在冒头,枝丫上泛着一层嫩绿;旧骑楼的墙角爬满了去年留下的枯藤;红绿灯在十字路□□替亮着,灯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白汽,油条在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觉得自己离开了好几年,又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
车子在经过霞飞路时,忽然慢了下来。车轮碾过一段略有不平的路面,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许薇薇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那扇熟悉的大门。橱窗重新亮了起来——玻璃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指印。透过玻璃,能看见她过年前添置的新货架,摆得整整齐齐。
沈毅行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让车速又慢了一些,然后才缓缓加速驶过。
***
车子在帅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春兰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了。
她看见车门打开,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欣喜。
“许小姐!老太太听说您今天回来,一大早就让厨房炖了汤,还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