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师傅说,就一个字。
苏未竟的眼睛一下子湿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种陌生的、巨大的成就感。她看着转盘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碗坯,看着自己满是陶土的手,看着陶土在指缝间、在掌心留下的、细腻的灰色痕迹。这是她做的。不完美,但确实是她做的。
“继续。”陈师傅说,“修边,找平。记住,没有完全对称的碗,有点歪,才是活的。”
苏未竟点头,继续。她沉浸进去了,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沈觉予在看着,忘记了外面世界的存在。她的世界里只有转盘的嗡鸣,陶土在指间的触感,和那个慢慢成型的、歪歪扭扭的碗。
沈觉予坐在长凳上,静静地看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苏未竟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看见她紧抿的嘴唇,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见她手指上沾满的陶土,看见那个慢慢成形的碗。他想,这就是“存在”的具体形状——一双手,一块土,缓慢地,笨拙地,但确凿无疑地,创造出某种能留存下来的东西。
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了。
陆析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束在脑后,脸上有旅途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她看见工作室里的景象,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苏未竟身上,停住了。
沈觉予看见她,起身,走过去。陆析理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刚下火车。造纸坊那边临时有点事,提前结束了。我想着……未竟说今天来做陶艺,我就过来看看。”
沈觉予点头,没多问,只是侧身让她进来。陆析理走进来,脚步很轻,在苏未竟身后的另一张长凳坐下。她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看着。
苏未竟完全没察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碗上。她已经修好了边,现在在修碗底,用一个小木片,一点一点刮,让底部变得平整,能放稳。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第一个碗做好了。很丑,碗口是椭圆的,碗壁一边厚一边薄,碗底有点歪,放在桌上会轻微晃动。但她把它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架上,用湿布盖好。
然后她开始做第二个。有了第一个的经验,第二个顺利了一些。虽然还是歪,还是厚薄不均,但更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