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米色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明亮的光带。光带里有无数尘埃飞舞,缓慢,静谧,像被时间本身凝固的微小星系。苏未竟坐在床沿,帆布袋子放在脚边,已经收拾好了——几件衣服,那对陶土碗用报纸仔细包着,周知常给她的薄荷糖空糖纸抚平了夹在笔记本里,还有那套没拆封的画笔。
她今天起得很早,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凌晨四点醒来后,就再没合眼,只是躺在黑暗里,听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声,听远处隐约的、城市永不间断的低鸣。她想起周知常说“人活着可能就是为了一锅粥”,想起沈觉予撕碎申请表时纸张裂开的脆响,想起母亲接过银杏叶时微颤的手指。
天快亮时,她起身,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只有时间显示05:23。她点开安宁中心的申请系统,需要生物识别确认——指纹和虹膜。她把拇指按在传感器上,冰凉的触感,然后凑近摄像头,让红光扫过眼睛。
系统提示:“身份验证通过。苏未竟,您有一份待处理的安宁申请,等待期剩余12小时47分钟。如需撤销,请在此页面操作。”
页面上有两个按钮,一红一绿。红色是“确认申请”,绿色是“撤销申请”。按钮设计得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像两个通向完全不同世界的、赤裸裸的门。
她的手指悬在绿色按钮上方,很久。没有颤抖,只是悬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窗外天色从深紫变成灰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短促,清亮,像一把小刀划开寂静。
然后她按了下去。
屏幕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显示新的页面:
“申请已撤销。撤销时间:新历10年9月20日 05:24。撤销理由:【需填写,选填】”
下面是一个空白文本框,光标在左上角闪烁。苏未竟看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移动,很慢,但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有一对碗还没用完,有一只鸽子叫‘贪吃鬼’每天等我,有一个老爷爷说我的路还长。先走走看。”
她停下,看了一遍。文字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但每个字都真实。她点击提交。
页面刷新,显示“撤销成功”。下面有一行小字:“感谢您选择继续。如有需要,梧桐社区安宁中心随时为您提供支持。生命热线:400-xxxx-xxxx。”
她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