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把自行车模型放进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螺丝——是真的螺丝,生了锈,但擦得很亮。“这是周爷爷给我的,说修车要从认螺丝开始。”他把螺丝放在模型旁边。
最后,沈觉予把瓷盒里剩下的基质全部倒入坑中。浅褐色的颗粒覆盖了外套、糖、手册、模型和螺丝,像一层温柔的、干燥的雪。他拿起铲子,开始填土。
一铲,又一铲。湿润的泥土落进坑里,渐渐覆盖一切。苏未竟也蹲下,用手捧土,慢慢地撒。她的手很小,土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那些颗粒上,发出细细的声响。陆析理也蹲下,默默地捧土。小男孩看看奶奶,奶奶点头,他也蹲下,用两只小手笨拙地捧起一捧土,撒进去。
五个人,沉默地,一捧一捧,把坑填平。泥土盖住了工装外套的深蓝,盖住了薄荷糖的红白,盖住了手册的暗黄,盖住了模型和螺丝的金属光泽。最后,坑被填平了,微微隆起,像一个安静的、小小的土堆。
沈觉予用手把土压实。苏未竟从旁边捡了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轻轻放在土堆上。叶子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叶脉清晰,像老人手背的筋络。
小男孩问:“周爷爷变成树了吗?”
苏未竟看着土堆,轻声说:“他会变成树的一部分。然后树会长新叶,会开花,会结果,种子会飞走,去新的地方。”
“那周爷爷就到处旅行了?”
“嗯。”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蹲下来,用小手摸了摸土堆,像在告别,又像在确认什么。
陆析理站起身,看着女儿。苏未竟还蹲在土堆前,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上沾着一点泥土的碎屑。她想起很多年前,女儿也是这样蹲在公园的沙坑前,专心致志地堆一个城堡,堆好了,回头对她笑,喊“妈妈你看”。那时候她总是说“小心别弄脏衣服”,或者说“该回家了,还有作业”。
她蹲下来,在女儿身边。苏未竟转头看她,眼睛有点红,但没有泪。
“未竟,”陆析理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妈妈……想去学手工造纸。”
苏未竟愣住了。
“我申请了春季学期的访学,去南边一个小镇,那里有全国最后一家手工造纸坊。”陆析理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叶,“我看了他们造纸的过程,很慢,要选料,浸泡,捶打,捞纸,晾晒。一张纸要做好几天,而且每一张都不一样,厚薄不均,有杂质,有纹理,不像机器纸那么完美。”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