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这个片段。削苹果。她的手,女儿的声音。她说“嗯。错题分析做了吗?”
就这么一句。
陆析理突然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像呛到,又像呜咽。她捂住嘴,肩膀开始抖。不是哭,是某种更深层的震颤,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无法控制。她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身体蜷缩起来,像受伤的动物。
“错题分析……”她喃喃重复,声音破碎,“错题分析……”
她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台灯的光仿佛都暗了一些,久到窗外夜色从深紫变成墨黑。然后她慢慢直起身,脸上仍然没有泪,只有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出深深的齿痕。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银色的小盒子,把读取器放回去。动作很慢,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然后她锁上盒子,钥匙拔出来,握在手心里。钥匙齿扎进掌心,疼,尖锐的疼,让她清醒。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那三条假设还在:“青春期存在主义危机”“父母离异创伤”“社会竞争压力”。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抬手,用力擦掉。马克笔的痕迹顽固,她擦了很久,直到字迹模糊成一片污迹,再也辨认不出原来的形状。
角落的蜡笔画还在。她伸手,这次真的摸了上去。指尖碰到画纸粗糙的表面,摸到蜡笔凸起的痕迹,摸到那个褐色的咖啡渍。画上的三个火柴人,大的两个牵着小的,天上太阳歪歪扭扭,但光芒画得很用力,每一道光线都涂得很满。
“我的家。”她念出那行字,六岁女儿稚嫩的笔迹。
她小心地把画揭下来。透明胶带在画纸背面留下黏着的痕迹。她捧着画,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标签是“未竟成长记录(0-12岁)”。里面是她这些年断断续续收集的:出生证明、疫苗接种本、幼儿园手工作业、小学成绩单、几张照片。
她打开文件夹,把蜡笔画放进去,放在最上面。然后合上,抱在怀里,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打开电脑。她登录内部系统,找到“伦理审查自我报告”表格。在“是否曾将研究设备用于非研究目的”一栏,她勾了“是”。在“具体情况说明”里,她开始打字:
“今日晚九点四十二分,本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