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手指悬在键盘上。
动机是什么?担心?恐慌?还是想用数据解释女儿的行为,就像她解释所有社会现象一样?
她删掉那行字,重写:
“动机为个人情感需求,与研究无关。本人深刻意识到此举的严重性,愿接受任何纪律处分。设备已封存,密钥已销毁。附记忆片段访问记录截图及设备使用日志。”
她上传截图和日志,在最后签名栏输入电子签名:陆析理。日期:新历10年9月15日。
点击提交。系统提示:“您的报告已提交至伦理委员会,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受理。请注意,此类违规可能导致设备使用权限永久吊销,及学术处分。”
她关掉页面。没有犹豫。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吐出来时带着颤抖的尾音。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高烧退去后的虚脱,也像终于承认伤口存在后的释然。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还是那个红色感叹号,女儿拉黑的提示。她点开通讯录,找到苏未竟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停。
然后她按了下去。
忙音。一声,两声,三声。她等着,心跳在寂静中放大。第四声,第五声,然后转接语音信箱:“您好,我是苏未竟。暂时无法接听,请留言。”
“哔”声后,是沉默。陆析理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她想说“未竟,妈妈错了”,想说“回家吧”,想说“我们谈谈”,但话卡在喉咙里,变成急促的呼吸。
十秒的留言时间。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在最后一秒,她终于挤出声音:
“未竟。”
然后留言时间到,自动挂断。
只有两个字。一个名字。
她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这一次,眼泪终于来了。不是汹涌的,是缓慢的,温热的,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她没擦,就让眼泪流。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在昏黄的台灯光晕里,在堆积如山的论文和数据中间,这个以理性著称的社会学副教授,终于允许自己为女儿哭了一次。
无声地,颤抖地,像个真正的母亲。
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7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