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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手无意识地摸着胸前的口袋——那里放着刚折好的手帕。
    “所以这次,我不能这样。我得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都做了。不能留遗憾。遗憾这东西,比死还难受。死是一下子,遗憾是一辈子。”
    苏未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蜷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她想起母亲。想起很多个没有说出口的瞬间,很多句咽回去的话。那些瞬间堆积起来,变成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您有什么遗憾吗?”她问。
    “有啊。”周知常说得很坦然,“遗憾没带我老伴去趟北京,她一直想去看天安门。遗憾儿子闺女小时候,我老在厂里加班,没多陪他们。遗憾这辈子就会修机器,没学点什么风花雪月的东西,不然也能给我老伴写首诗。”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皱纹堆成温暖的扇形:“但话说回来,要是没遗憾,那还叫人生吗?人生就是一边往前赶路,一边掉东西。掉了就掉了,别回头捡,捡不着的。往前走,前面还有东西可掉呢。”
    苏未竟听着。这些道理她都在书里读过,从哲学著作里,从心理学论文里。但从一个坐在月光下咳血的老人口中说出来,那些道理突然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皱纹和老年斑的具体形状。
    “您觉得,”她慢慢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问题很重,很空,但她问出来了。问一个也许只剩几天生命的老人。
    周知常没马上回答。他看向窗外,看了很久。月光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然后他说:
    “我老伴在的时候,每天早上给我煮粥。白粥,什么都不加,就一把米,一锅水。她火候掌握得好,粥不稀不稠,米粒开花。我喝了三十年。”
    “后来她走了,我自己煮。一样的米,一样的水,一样的火,可煮出来就是不对味。不是糊了,就是生了。我试了三个月,终于煮出一锅差不多的。那天早上,我对着那锅粥,哭了。”
    他转回头,看着苏未竟,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丫头,人活着,可能就是为了一锅粥。为了一锅煮对了味的粥,为了那个肯给你煮三十年粥的人,为了有一天她走了,你还能对着粥想起她的样子。然后继续煮,继续喝,继续活着。”
    苏未竟的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胸口,又热又涩。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知常从口袋掏出薄荷糖——不是一颗,是两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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