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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抖。他抓过手帕,捂嘴,肩膀耸动得像风中残叶。
    咳完了,他放下手帕,在月光下展开。苏未竟看不清上面的颜色,但能看见他盯着手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慢慢地把它折起来,折得很小,塞进衬衫胸前的口袋——贴心脏的位置。
    “丫头,”他突然开口,没回头,“门口不冷吗?”
    苏未竟僵住。她以为自己的呼吸已经很轻了。
    “进来吧。”周知常说,声音哑得厉害,但平静,“把门带上,有风。”
    苏未竟推门进去,关上门。房间和她那间一样简单,但床头柜上多了些东西:一个老式搪瓷杯,杯身有“先进生产者”的红字;一本翻旧了的《机械维修手册》;还有一个小相框,里面是白天见过的那张照片——他老伴,在公园,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知常转过来,脸在月光下显得更灰败,但眼睛很亮。他指了指另一把椅子:“坐。”
    苏未竟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收音机还在唱,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唱得很慢,每个字都拉得很长,像在叹息。
    “睡不着?”周知常问。
    “嗯。”
    “正常。头一晚上,谁都睡不着。”他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吞咽时喉结滚动得很艰难,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我头一晚上也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看,看了一夜。后来就习惯了。人哪,什么都能习惯,连等死都能习惯。”
    苏未竟没接话。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月光下,叶子是银灰色的,风一吹,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您不怕吗?”她突然问。
    “怕什么?”
    “死。”
    周知常笑了,笑声混在咳嗽里,变成一种奇怪的、破碎的声音。他缓了缓,说:“怕。怎么不怕?怕疼,怕最后那口气上不来,怕……怕下去了找不着我老伴,她骂我怎么来这么晚。”
    他看着相框,目光变得很软:“但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就像这叶子,”他指指窗外,“到时候了,就得落。硬挂着,反而难看。”
    苏未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片叶子正在脱落,旋转着落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您老伴走的时候,”她听见自己问,“您在她身边吗?”
    “在。”周知常说,“但没说上话。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然后她就闭上了。后来我老想,她最后那一眼,想跟我说什么呢?是想说‘晚饭在锅里’,还是‘天冷加件衣服’,还是‘老周啊,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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