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停住,没回头。
“茶,”她说,“味道很利。像刀。”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沈觉予还站在窗边。他听见脚步声远去,听见大门开合,听见街道上电车驶过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太平猴魁,茶汤已经凉透,表面凝出一层极薄的膜。
他走过去,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凉茶,苦,涩,但回甘在喉底慢慢泛上来,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九点半,周知常准时出现在3号室门口。
他换了件衬衫,还是旧的,但领口挺括,看得出认真熨过。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藏青色的,洗得发白。
“小沈,没迟到吧?”他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刚好。”沈觉予也笑,这次笑得自然了些。他注意到周知常的气色比早晨差一点,嘴唇颜色发暗,呼吸带着轻微的、不顺畅的杂音。但他没说破。
周知常在沙发坐下,把布袋子放在脚边。沈觉予泡茶,还是白毫银针。这次周知常没等沈觉予端过来,自己伸手接了,捧在手心里,深深吸了口气。
“香。”他闭眼,“我老伴以前也爱喝这个。她说像春天的味道。”
“您老伴的事,愿意说说吗?”沈觉予在扶手椅坐下,姿态放松。和苏未竟的伴谈不同,这次他选择和周知常面对面,距离也更近一些。
“说说呗。”周知常睁眼,喝了口茶,“她叫文秀。名字秀气,人可厉害了。纺织厂的挡车工,手快,眼利,年年是劳模。我们是一个厂的,我机修,她挡车。我看上她是因为有一次机器坏了,她急得团团转,我去修,她就在旁边给我打手电。天冷,她手冻得通红,但手电稳得很,一点都不晃。”
他停下来,从口袋掏出那张塑封的照片,递过去。沈觉予接过。照片上的女人五十岁上下,短发,圆脸,笑得很开,眼角堆着鱼尾纹。背景是公园,背后有棵开花的树,认不出品种。
“这是她五十岁生日。”周知常说,“那天她说,老周啊,咱俩认识三十年了。我说是啊,三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好看。她骂我老不正经,但笑得可开心了。”
沈觉予把照片递回去。周知常接过,用袖子擦了擦塑封表面,其实没有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