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记在脑子里。”他说,“不会写在纸上。”
“为什么?”
“因为纸会丢,系统会坏。但人脑的记忆,只要我还活着,就丢不了。”他顿了顿,“如果哪天我死了,那些记忆就和我一起消失。很公平。”
苏未竟的呼吸滞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答案。她以为他会说“我们有保密协议”或者“这是职业伦理”,但他给了个近乎诗意的、残酷的回答。
“你记得所有人?”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记得。”
“多少个?”
“二百四十一个。”沈觉予说,数字脱口而出,像早已刻在舌头上,“你是第二百四十二个。”
房间里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背景音般的嗡鸣。苏未竟的手指蜷起来,指甲抠进掌心。疼,细微的、尖锐的疼,让她确认自己还在这里。
“第二百四十一个人,”她听见自己问,“他最后喝的是什么茶?”
“普洱。十五年的熟普。”沈觉予说,目光飘向窗外,但焦点不在梧桐树上,在更远的地方,“他说像他老家的泥土味。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茶饼,是我掰给他的。”
“他为什么走?”
“胰腺癌晚期。疼了三个月,止痛药没用了。”沈觉予转回目光,看着她,“苏未竟,每个人的理由都不同。疼痛,绝望,尊严,孤独,或者就是‘累了’。你的‘存在性虚无’——那也是理由。我尊重它。”
“但你觉得它幼稚。”苏未竟脱口而出。
沈觉予沉默了。这次沉默很长,长得苏未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开始后悔,后悔把话说破,后悔撕开那层职业的、礼貌的距离。但就在这时,他开口了。
“我十九岁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也觉得人生毫无意义。我父母都是医生,他们希望我学医,我偏要学哲学。我读尼采,读叔本华,读加缪,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一切皆虚妄。我甚至写过一篇论文,论证‘自杀是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当然,是抄加缪的。”
他停了停,端起茶杯,但没喝,只是捧着,汲取那点温度。
“后来我父亲病了。癌症,很突然。我陪他在医院住了四个月。看着他从能走能说到卧床不起,从清晰到糊涂。最后那几天,他抓着我的手,说不出话,但眼睛一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