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行者。”苏未竟重复这个词,声音有点哑,是太久没说话的那种哑,“意思是,陪我走完最后七十二小时的人?”
“是确保你这七十二小时里,有需要时可以找到的人。”沈觉予纠正,用词精准,“你可以随时和我交谈,也可以完全沉默。你可以改变主意,也可以坚持选择。我的工作是,无论你最终决定什么,这个过程是清醒的、自主的、知情的。”
“听起来像免责声明。”苏未竟说。
沈觉予没生气:“你可以这么理解。”
周知常在旁边啜了口茶,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好茶。小沈,你这泡茶的手艺,不开茶馆可惜了。”
沈觉予看向他:“周叔,您的伴谈安排在九点半,3号室。还有一小时,您可以在庭院里转转,今天天气好。”
“知道知道,不耽误你工作。”周知常摆摆手,端起茶杯,又看向苏未竟,“姑娘,你这茶不喝?茉莉的,香。”
苏未竟垂眼。茶杯里,茉莉花瓣在水面浮沉,像很小很小的白帆。热气蒸上来,带着甜丝丝的暖意,扑在脸上。她突然想起母亲——很多年前的早晨,母亲会泡茉莉花茶,整个书房都是那个味道。她总说“太香了,假”,母亲会说“香有什么不好”。
她最终没碰那杯茶。
“我的伴谈呢?”她问沈觉予。
“随时可以开始。”沈觉予说,“如果你现在不想说话,也可以先去庭院坐坐。那里有棵百年梧桐,这个季节,叶子开始变了。”
苏未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棵梧桐确实很大,树干要两人合抱。叶子还没全黄,是绿到黄的过渡色,像打翻的调色盘。风吹过时,叶片翻动,背面的银色在光里一闪一闪,像无数眨动的眼睛。
“现在开始吧。”她说,站起身。
背包带子滑下肩膀,她没去扶。侧袋的鸟食包装又沙沙响了一声。周知常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又移开,低头吹了吹茶水面。
沈觉予侧身:“这边请,3号室。”
他走在她左前方半步,那个微微侧左耳的姿态又出现了。苏未竟看着他的背影,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廊很长,两边墙上挂着抽象画,不是花鸟山水,是色块和线条的组合,标题都是单个字:“息”、“宁”、“归”、“安”。
3号室的门是原木的,没牌子,只有门牌号。沈觉予推开,阳光涌出来——整面落地窗,窗外正是那棵梧桐。房间不大,一张沙发,一把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