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常折起报纸,从口袋摸出那包薄荷糖。走过去时,他故意让脚步重一点,鞋底摩擦地砖发出沙沙声。
苏未竟没反应。
他在相邻的沙发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矮茶几。等了几秒,他抽出一颗糖,红白糖纸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把糖放在茶几上,用食指推过去。糖纸摩擦玻璃桌面,发出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未竟终于转过脸。目光先落在糖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看向他。
“姑娘,”周知常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耳机戴久了耳朵疼。”
他没问“你为什么要来”,没说“年纪轻轻想开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他收回手,重新摊开报纸,好像刚才只是随手递了张纸巾。
苏未竟看着那颗糖。糖纸是旧式设计,红色的部分印着“清凉”两个字,白色部分画着薄荷叶的简笔画。她记得这种糖,小学门口小卖部有卖,五毛钱两颗。她常买,不是因为爱吃,是因为同桌的男孩总在课间吃,那股薄荷味会飘过来,凉丝丝的,让她想打喷嚏。
她没碰糖,也没摘耳机。但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背脊不再绷得像拉满的弓。
这时,沈觉予端着托盘出现了。
米色开衫,白衬衫,深色长裤。走路很稳,托盘里的三杯茶水平得像镜面。但他走路的姿态有点特别——身体微微向左偏,右肩比左肩低一点,像常年单肩背包留下的习惯。事实上,是因为右耳听力不好,他总下意识把左耳朝向声源。
“周叔。”他先对周知常点头,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您的茶,白毫银针,您上次说喜欢。”
“哟,记得呢。”周知常笑了,眼角皱纹堆叠起来,“小沈你这记性,当伴行者屈才了,该去搞情报工作。”
沈觉予也笑,很淡,嘴角弯起一个克制的弧度。然后他转向苏未竟。
“苏未竟。”他说,是陈述,不是询问。
苏未竟终于摘下耳机。线缠在一起,她低头解,手指有点僵,解了好几下。再抬头时,沈觉予已经把那杯茉莉花茶放在她面前。茶杯是粗陶的,釉色不均,杯壁有一道浅浅的窑裂,像一道愈合了的伤疤。
“沈觉予。”他说,“你的伴行者。”
苏未竟看着他。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温和,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褶皱都对称。他站在她面前,没有弯腰,没有刻意放低姿态,只是平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