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换台,调到戏曲频道。正好是《牡丹亭》的“寻梦”一折:“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他跟着哼,跑调,但每个字都熟。哼到“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时,他停下来,看向阳台角落。那里挂着一个空鸟笼,门开着,里面没有鸟,只有一小截陈旧的栖木。三年前老伴走后第三天,那只养了八年的画眉也不吃不喝,他打开笼门,它飞走了,再没回来。
“你也去找她了?”他当时对着空笼子说。
现在他对着笼子说:“再等等,快了。”
浇完薄荷,他回屋换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左边口袋永远装着三样东西:工厂的三十年敬业奖章(铜的,边缘磨得发亮)、一小包薄荷糖(老牌子,糖纸红白相间)、一张塑封的照片(老伴五十岁生日在公园拍的,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挨个摸了一遍,确认都在。
出门前,他看了眼墙上日历。今天日期上,他用铅笔写了两个字:“交表”。
笔迹工整,像小学生作业。
安宁中心大厅挑高很高,落地窗占了整面东墙。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米色地砖上拉出长长的、菱形的光斑。等候区摆着布艺沙发,不是医院那种冰冷的联排椅,而是散落的单人位,彼此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够私密,又不至于完全隔绝。
苏未竟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沙发是灰蓝色的,绒面,坐下去会微微下陷,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抱住。她选了背对门口的方向,面朝窗外那棵梧桐。耳机戴着,但没开声音。耳朵里只有自己呼吸的节奏,和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微弱轰鸣。
前台护士是个圆脸姑娘,声音很轻:“苏小姐,您的伴行者是沈老师。他马上来,您稍坐。”
苏未竟点头,没摘耳机。手指在手机壳的破洞上反复摩挲,那个小洞边缘起毛了,刮着指腹,有点刺,又有点实在。
另一边的沙发上,周知常摊开报纸。是今天的《梧桐晨报》,头版头条是“梧桐飞雪季将至,市政提醒过敏患者注意防护”。他看得很慢,每个字都咀嚼似的。看到第三版时,他抬头,目光落在角落的苏未竟身上。
小姑娘缩在沙发里,像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幼兽。背包抱在胸前,手指紧紧攥着带子。耳机线从头发里垂下来,在颈侧蜷成一小圈黑色。最重要的是眼睛——看着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