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卖得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是供不应求的那种好。沈念祖的布比美因茨市面上任何布都便宜——因为水力纺纱机大大降低了纱线的成本,织布机又大大提高了织布的效率。便宜之外,质量还更好。陆禾把关的品质,纱线均匀,经纬密实,布面平整,染色均匀,不缩水,不掉色。美因茨的布商蜂拥而至,抢着要签长期的供货合同。沈念祖不签合同,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不欠账,不赊账。
一年之内,他还清了冯·贝格的借款。
两年之内,他把工坊扩大了四倍,雇了六十多个工人。
三年之内,他在美因茨城里开了两家布店,一家卖普通布,一家卖高档绸缎——绸缎是从波斯的商人那里进的货,转手卖给德意志的贵族,利润翻了三倍。
顾青每天在账房里打算盘,从早打到晚,打得手指发酸。他把账本拿给沈念祖看,沈念祖看不懂拉丁文的账目,顾青就一笔一笔地念给他听。收入,支出,利润,税金,存货,应收账款,应付账款。沈念祖听着那些数字,觉得不太真实。那些数字太大了,大到他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经手这么大的数字。
“这些钱,是我们的?”他问顾青。
“是你的。”顾青说,“我和陆禾、高敬亭的工钱都算在里面了。剩下的都是你的。”
沈念祖沉默了很久。
“把钱分三份。”他说,“一份留着,买原料,扩工坊。一份给冯·贝格。一份给那些——”
他顿了顿。
“给那些在路上倒下的人。张同敞,徐正明,赵知微,还有那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人。给他们家里寄去。能找到的就寄,找不到的——存着。总有找到的一天。”
顾青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低下头,在账本上写下了沈念祖的话。
沈念祖在美因茨站稳脚跟的第五年,朱莉安生了一个儿子。
孩子出生那天,沈念祖守在产房外面,坐立不安。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百圈,从门口走到窗户,从窗户走到门口,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冯·贝格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翻着一本书,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不说话。
老妇人从产房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小老鼠一样的东西。她把那东西递给沈念祖,说了一句德语。沈念祖听不懂,但他接过了那个东西——他的儿子,他的血肉,他的骨头。
孩子很轻,轻得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