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高敬亭和顾青,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那间磨坊修好了。不,不是修好了,是改好了。他把《考工志》里的水轮传动技术搬到了莱茵河畔。新水轮比旧水轮大两倍,叶片的角度经过精密计算——沈念祖用从《物理小识》里学到的流体知识,反复调整了十几次,才找到了最佳角度。水轮带动一组齿轮,齿轮带动一个立式竖轴,竖轴带动楼上的纺纱机。
那不是西洋式的纺纱机,是江南式的、陆禾根据《天工开物》复原出来的水力大纺车。锭子不是横着的,是竖着的;纱线不是绕在纱管上,是绕在纱框上。锭子一共六十四根,同时运转,昼夜不停。一台水轮,一天能纺出三十斤纱,相当于三十个熟练纺工一天的产量。
陆禾站在二楼,看着那六十四根锭子同时旋转的时候,哭了。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沈念祖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按着。
“我爹要是能看到。”陆禾哭着说,“我爹要是能看到。”
沈念祖的眼眶也红了。他想起了他爹,想起了王恭厂,想起了那些在北京城破的夜里被烧掉的《永乐大典》卷册。如果他爹能看到这一天——看到那些书卷上的字变成了真实的水轮、齿轮、纺纱机,看到那些纸上的线条变成了旋转的锭子、纺出的纱线、流淌的河水——他爹会说什么?
他爹会说:“阿狗,你做到了。”
纱纺出来了。接下来是布。
陆禾用了一年时间,把江南的织机、波斯的织机、德意志的织机融合在一起,造出了一台全新的织机。这台织机用的是江南织机的开口原理——综框上下运动,形成梭口;用的是波斯织机的投梭方式——梭子不是用手扔的,是用一根皮绳弹射出去的,又快又稳;用的是德意志织机的卷取机构——织好的布自动卷在辊子上,不需要人不停地拉。
这台织机,一个人操作,一天能织两匹布。两匹布,足够做四套成人的衣裳。
沈念祖把水磨坊改成了纺织工坊。他雇了十二个女工,分成两班,日夜不停地纺纱织布。陆禾当工头,负责技术指导和品质检验。顾青当账房,负责记账、买原料、卖布。高敬亭在工坊旁边搭了一个铁匠铺,专门维修和保养纺织机械,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