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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考工志》。沈念祖抱着他,不敢用力,怕捏碎了;不敢松手,怕掉了。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张微微翕动的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给孩子取名叫沈嗣文。嗣,是延续的意思。文,是文脉的意思。沈嗣文。延续文脉的人。他把这个名字写在纸上,拿给朱莉安看。朱莉安不认识汉字,但她认识那个“文”字——沈念祖教过她。“文”,是文字,是文化,是文明。她看着那个字,点了点头,然后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说了一句拉丁语。沈念祖听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一句祝福。
    沈念祖在美因茨的第七年,纺织工坊已经成了美因茨最大的工坊。
    水轮从一台增加到了六台,沿着莱茵河的那条支流一字排开,昼夜不停地运转。工坊的厂房从一间破水磨坊扩展成了一片建筑群,包括纺纱车间、织布车间、染坊、仓库、账房、工人宿舍和食堂。工人从十二个增加到了两百多个,大部分是美因茨本地人,也有一些从附近村庄来的农民,拖家带口地搬到工坊附近定居,慢慢形成了一个小集镇。
    镇上的人叫这个集镇“沈村”。
    沈念祖不喜欢这个名字。他觉得自己不配用一个村子的名字来命名。但镇上的工人不这么觉得。在他们眼里,沈念祖是老板,是主人,是给他们工作和面包的人。他们不知道沈念祖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他怀里揣着《永乐大典》残篇从北京走了两年多、几万里路来到这里。他们只知道,这个人造了水轮,造了纺纱机,造了织布机,让他们不用再在田里刨食,而是在宽敞明亮的工坊里干活,按月领工钱,吃得饱,穿得暖。
    这就够了。
    陆禾在沈村的东头开了一家织坊。不是沈念祖那种大规模的、水力驱动的、昼夜不停的生产工坊,而是一家小型的、人力驱动的、专门生产高档丝织品的作坊。她雇了十二个女工,亲手教她们江南的织造技艺。从缫丝到并丝,从整经到穿综,从投梭到打纬,每一道工序她都亲自示范,手把手地教。她不懂德语,就用拉丁语加手势,比划着让女工们理解。那些德意志的女孩子笨手笨脚的,经常出错,陆禾从不发脾气,只是让她们拆了重织,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她织出来的绸缎,在美因茨的贵族圈子里大受欢迎。那些贵妇人穿着陆禾织的绸缎裙子去教堂做礼拜,一个传一个,不到半年,整个美因茨的贵族妇女都在打听:这种绸缎是从哪里买的?谁织的?那个东方女人叫什么名字?
    陆禾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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