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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我哥。”赵知远说。
    沈念祖知道他要说什么。赵知微。那个和赵知远一起从北京出发、在滇缅边境走散了的哥哥。赵知远从没放弃过找他。在戈壁滩上,在葱岭雪中,在波斯的驿站里,在德意志的客栈中——他总是在问,有没有遇见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比他高半个头,比他壮一圈,右眉角有一道疤。
    没有人遇见过。
    “他会没事的。”沈念祖说。这是他对赵知远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在戈壁滩上说,在葱岭上说,在波斯的路上说,在地中海的船上说。说了一路,说得他自己都快要不信了。但他还是要说。因为如果他不说,赵知远就垮了。
    赵知远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沈念祖帮着他们把行李搬到了冯·贝格的宅邸。
    六个人,两匹骆驼,五十七卷半的《永乐大典》残篇,加上各人零零碎碎的行李,把冯·贝格家的前厅堆得满满当当。老妇人看着那堆东西,摇了摇头,但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准备房间了。
    冯·贝格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他的目光从顾元亨脸上移到顾青脸上,从顾青移到赵知远,从赵知远移到高敬亭,从高敬亭移到陆禾。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念祖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欢迎。”他说。
    汉话。虽然生硬,但清楚。顾元亨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冯·贝格,眼睛里有一种不敢相信的光。
    “您会说汉话?”顾元亨的声音有些发抖。
    “会一些。”冯·贝格用汉话回答,虽然慢,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汤若望教过我。很久以前的事了。”
    顾元亨的眼眶红了。他放下怀里的书卷,走到冯·贝格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弯腰,是九十度的、直挺挺的、像是要把自己折成两半的鞠躬。
    “在下顾元亨。”他的声音在发抖,“翰林院编修。从北京来。带书八卷。路上损毁了一些,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冯·贝格没有躲,没有扶,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鞠躬。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顾元亨的肩膀。
    “顾先生。”他说,“辛苦你了。”
    那天晚上,冯·贝格在餐厅里摆了一张长桌,铺上白色的桌布,点上蜡烛,端上了热汤、烤肉、面包和葡萄酒。老妇人忙前忙后,把一道道菜端上来,盘子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种沈念祖从未听过的音乐。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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