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来回踱着步
他穿着匆忙套上的常服,头发看得出用手草草拢过,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仍垂在额前。
凌晨他被急促的敲门声和侍卫的通报从浅眠中拽起
“宰相阁下!紧急军情!法国人越境了!全面进攻!”
他当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圣诞节?平安夜刚过?戴鲁莱德选在圣诞节发动全面突袭?
有那么几秒钟,大脑直接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这不符合任何他记忆里、推演中、乃至最坏打算里的剧本。
1914年6月萨拉热窝的枪声是导火索,但全面动员、最后通牒、宣战…那之间有近一个月的用各种电报、会议进行最后努力和绝望斡旋的时间。
可现在呢?没有最后通牒。没有正式宣战。没有任何外交上的预警或哪怕虚张声势的讹诈。
只有圣诞钟声余韵里,撕破边境寂静的成千上万发同时怒吼的野战炮。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不按常理出牌的、将政治信誉和国际法踩在脚下的、赤裸裸的赌徒行径。
在有限动员令下达后,他熬夜与总参谋部、内政部、交通部门反复推敲的疏散方案成了废纸。
他预计会有摩擦,会有边境冲突,会有紧张升级,他甚至准备了多套应对不同挑衅层级的外交辞令和军事预案。
但他预留了时间,哪怕只有几天,他相信凭借德国的铁路效率和地方政府执行力,至少能让边境主要城镇的人口向内陆转移。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疏散平民,需要时间完成最后的动员,需要时间将部队更精确地部署到预设阵地
时间…也许,仅仅是也许,还能找到一丝哪怕微茫到可笑的外交转圜可能
戴鲁莱德连这最后几天都没给他。不,是连几个小时都没给。
炮火在圣诞钟声停歇后便骤然炸响
“那……此刻边境没跑掉的人会怎么样?”
他不敢深想,但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熟睡中被爆炸惊醒的家庭,仓皇逃向地窖或野外的百姓,在法国坦克履带和步兵皮靴下颤抖的村庄
还有那些一定会发生的,在占领混乱中不可避免的暴力、掠夺、乃至更可怕的罪行。
他了解人性在战争这个放大器下的扭曲。
他以为自己能阻止,至少能减轻。
可戴鲁莱德用最野蛮的方式告诉他你不能。
疏散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