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哈德少校从陆军部大楼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窝,公文包夹在腋下,脑子里还在回放下午会议上那些没完没了的图表、数字和争议
尤其是那些臭老古董
老天,那群老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说现在全军配发的尖顶皮盔不好吗?传统,轻便,看起来也够威严。
非要搞什么新式军用头盔,用钢铁冲压成型,还要加上内衬和悬挂系统,说得轻巧,那得多重?
士兵们戴着那玩意儿跑一天不得把脖子压断?
最重要的是钱,陆军部的老爷们一听到要额外拨款,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埃克哈德叹了口气,在暮色中沿着威廉大街往前走。
他想起克劳德在会上的时候
“先生们,如果我们注定要在那些地方作战,在堑壕里,在弹片横飞的战场上,那么士兵的脑袋值多少钱?一顶能挡住破片和流矢的头盔,又值多少钱?”
没人能反驳。至少没法在逻辑上反驳。
但不得不承认逻辑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军费,传统,后勤,士兵的适应性……每一样都是坎。
他算是比较支持的人,主要是这些程序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他一想到他要亲自一个一个游说,磨嘴皮子让那些讨厌的老古董同意头盔的事情,他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埃克哈德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烦心事暂时抛开。他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准备抄近路去常去的那家小酒馆喝一杯,今天他需要这个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在他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是辆很体面的四轮马车,深色车厢,擦得锃亮的黄铜灯,拉车的两匹马皮毛油亮。
埃克哈德没太在意,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然而马车的车窗被轻轻敲了敲,然后滑开了。
一张熟悉的脸从车窗后探出来,带着惊讶和表情。
“天哪!埃克哈德少校?真是您?”
汉娜·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
“晚、晚上好,阿尔文斯莱本小姐,真是……巧。”
巧。巧个鬼。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多少次偶遇了。
自己和她正经见面和往来也就四次
第一次是那次相亲,老天,那简直就是灾难。
他母亲和阿尔文斯莱本夫人不知怎么搭上了线,硬是安排了他和这位小姐一起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