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茧房。或者说,上位者必然面临的认知失真。
当他刚穿越时,他还能在工人聚居区晃荡,在各类沙龙里听不同阶层、不同立场的人激烈争吵甚至咒骂时,他能触摸到帝国肌体上那些粗糙的伤口。他能听到最真实的抱怨,看到最赤裸的困境。
但现在,他是总署署长,尽管这个狗屁总署都各种破事他越来越懒得去。
他看到的报告,是经过各级官僚筛选、润色和平衡后的信息。
他接触的人,无论是希塔菈这样的狂热追随者,还是赫茨尔这样的实干的教官,甚至是艾森巴赫那样老谋深算的宰相,他们向他呈现的世界都带着自身强烈的立场、诉求和滤镜。
希塔菈会狂热地解读一切利好迹象,将民间任何一点正面反馈都当成伟大胜利和人民觉醒。
赫茨尔会专注于他那一亩三分地的训练和装备,对更广泛的社会矛盾和政治博弈缺乏敏感。
艾森巴赫看到的则是大局的倾颓和接班的紧迫,他传递给克劳德的信息,也必然是经过他老辣眼光过滤和战略权衡后的精华
那真实的柏林呢?真实的德意志呢?
《柏林纪行》里那个整洁、有序的乌柏林当然存在,但那只是柏林的一面,是菩提树下大街、夏洛滕堡区光鲜的一面。
柏林也有肮脏拥挤的出租公寓区,有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工人家庭,有对容克和官僚充满怨恨的失业者,有对皇帝和帝国前途漠不关心、只求一口黑面包的贫民。
总署的稽查员能解决治安问题,能打击一些明面上的腐败,但他们能穿透这层层叠叠的社会壁垒,将底层最真实、最尖锐的嘶喊,不加修饰地传递到他这个顾问阁下的耳边吗?
很难。
稽查员虽然和旧官僚体系关联不深,但其本身也会官僚化,也会追求政绩,也会下意识地美化自己辖区的情况,或者将复杂问题简化为可以处理的案件。
他坐在无忧宫的书房里,思考着如何构建德意志的多元共存叙事,如何应对法国的意林体渗透,如何为帝国铺设未来道路……但这些宏大的构思,是建立在怎样的事实地基之上?
如果地基本身的信息就是扭曲的、美化的、片面的,那么在这之上构建的一切,无论逻辑多么自洽,设计多么精妙,都可能是空中楼阁,甚至是指向错误方向的迷途。
“呵……”克劳德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