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撑木看起来还算结实,但让-皮埃尔用手摸了摸,木头是湿的,已经开始发软。
再往上,岩层有裂缝,很细,但煤灰正在从那里被水带出来,像黑色的血。
“加固过了。”老约瑟夫说,他是小组里年纪最大的,五十八岁,在井下四十年,“但水太大了,我看这巷道撑不过下周。”
“工头说只管挖煤。”让-皮埃尔说。
“工头在地面上,穿着大衣,烤着火,他当然这么说。”
但他们还是开始工作。铁镐举起,落下,煤块崩裂,滚落。
十四年前他第一次下井时,父亲还活着
父亲手把手教他怎么站立,怎么挥镐,怎么听岩石的声音判断哪里是煤层哪里是岩层。
“煤是黑色的血,”父亲那时说,“我们的血是红色的,流出来,变成煤,然后烧掉,温暖别人的家。”
现在父亲死了,煤还是黑色的,别人的家还是温暖的,而让-皮埃尔的家是冷的。
中午,他们坐在地上吃饭。
面包是冷的,硬得像石头,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咽下去。
老约瑟夫从怀里掏出半截皱巴巴的香肠,用生锈的小刀切成五段,分给每个人。这是难得的奢侈。
“听说了吗?”小组里最年轻的安德烈突然说,他二十二岁,话多,还没被矿井完全磨掉说话的欲望,“议会又打起来了。”
“哪天不打?”另一个人嘟囔。
“这次不一样。左派说右派违宪,右派说左派违宪。议会停摆了。新国王保罗森二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保罗森一世去年遇刺的消息传来时,整个矿区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挖煤。国王对矿工来说太遥远了,就像布鲁塞尔议会里那些穿着西装的人一样遥远。
他们争吵,制定法律,决定税率,决定矿山属于谁,决定煤卖多少钱,决定矿工该拿多少工资,但那些决定似乎永远到不了井下三百米的地方。
“所以呢?”
“所以……可能会有事发生。我在城里听说,有些人在聚集。右派的。他们说法国人愿意帮忙。”
“法国人?”有人嗤笑,“法国人只会帮他们自己。”
“但这次不一样。”安德烈坚持,“他们说,护国主,就是法国的那个戴鲁莱德,他愿意支持我们。只要我们……做出改变。”
“什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