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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发出了吱呀一声。约瑟芬动了动,没醒,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
    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等心跳平复下来。
    桌子上摊开的账本,最后一栏写着赤字:负87马克36芬尼。
    那是上个月结余的。这个月呢?这个月还没过完,但已经能预见结局,负数会变得更大。
    饲料只够撑到下周。燕麦没了,玉米还剩半袋,麸皮倒是还有,但光喂麸皮鸡不下蛋。
    她拿起账本,一页页翻。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支出和收入:某月某日,购入燕麦三袋,花费多少;某月某日,卖出鸡蛋多少打,收入多少;某月某日,修补鸡舍屋顶,购买油毡,花费多少……
    数字都很小。最大的支出也不过十几马克。但就是这些小小的数字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她们喘不过气。
    翻到最后一页,是约瑟芬昨天写的:
    “无订单。希姆拉进城询问三家面包房,均表示暂时不需要。蛋商施密特先生只愿以原价七成收购,未同意。饲料告急。需尽快决断。”
    “决断”。亨丽埃塔盯着这两个字。决断什么?是卖掉一部分鸡换饲料钱,还是干脆关门,把剩下的鸡处理掉,能收回一点是一点?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想到要亲手处理那些鸡,她的胃就会一阵抽搐。
    晕血。从记事起就这样。
    看见血,哪怕是鸡血,就会头晕、恶心、眼前发黑。
    小时候家里杀鸡,她总是躲得远远的。父亲笑她胆小,说鸡血有什么好怕的。但她就是怕。怕那种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怕那种腥甜的铁锈味。
    所以养鸡场里的鸡,她从没杀过。一只都没有。
    以前是父亲处理,父亲死后,是雇的短工。
    后来没钱雇人了,就……就一直拖着。老鸡在鸡舍里越积越多,吃着饲料,却下不出几个蛋。
    约瑟芬倒是不晕血。但她腿不方便,握刀的手也不稳。
    有一次试着杀鸡,鸡没杀死,满院子扑腾,血溅得到处都是。约瑟芬拄着手杖追,结果摔了一跤
    从那以后,她们就再也没试过。
    亨丽埃塔放下账本,目光落在约瑟芬脸上。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蹙着,嘴唇抿得很紧。即使在睡梦里,那种紧绷的神情也没有完全放松。
    约瑟芬·戈培尔。她们认识三年了。她们曾都是某大学的旁听生,当时是在一门关于家禽养殖的讲座上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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