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去年秋天来的。
约瑟芬说,是附近那个容克地主家淘汰的老马,原本要送去屠宰场的,不知怎么就跑了,一路跑到这里。
亨丽埃塔第一次见到它时,它正站在鸡舍门口,一动不动。她以为它死了。走近了,才发现它还在呼吸,只是很微弱,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
她回屋拿了一捧燕麦。马没动,只是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慢慢地伸出舌头卷进嘴里。吃完了,又抬起头看她。
从那以后它就常来。有时候一天,有时候隔几天。来了就站在那儿,等吃的。亨丽埃塔会给它一点燕麦或者胡萝卜
约瑟芬说这马没用,老了,瘦了,拉不了车也耕不了地,白费饲料。
“但它能帮忙。”亨丽埃塔说。
确实能帮忙。马虽然瘦,但能拉得动装了鸡蛋筐的小板车。每周往城里送鸡蛋,都是亨丽埃塔赶着这匹瘦马拉的车去。
马现在抬起头看她。它的眼睛还是很浑浊,但似乎亮了一些。亨丽埃塔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半根胡萝卜。
马慢吞吞地嚼。她能听见它牙齿摩擦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今天要进城吗?”她问马。
马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继续嚼着胡萝卜,偶尔甩一下尾巴
亨丽埃塔摸了摸它的脖子。毛很粗糙,底下是嶙峋的骨头。她又想起父亲死前,手摸起来也是这样的感觉,皮包着骨头,硌人。
“再等等吧。”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对马说,还是对自己说,“等约瑟芬醒了,看看今天有没有订单。”
但其实没什么可看的。约瑟芬那里那本订单簿已经空了大半个月了。最后一页上,还记着上个月卖给街角那家小餐馆的三十个鸡蛋。
餐馆老板说下次还要,但下次一直没来。约瑟芬上周去问,发现餐馆已经关门了,橱窗上贴着出租的纸条。
她转身朝小屋走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勉强照亮屋子中央。家具少得可怜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旧柜子,还有靠墙的两张窄床。
桌子上堆着账本、铅笔、几张皱巴巴的报纸,还有一个空墨水瓶。
约瑟芬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头枕在手臂上,棕色的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半边脸。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支铅笔,笔尖抵在账本上,晕开了一小团墨渍。
亨丽埃塔轻轻关上门,但木门合页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