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还能每周往城里送两趟,卖给那些小面包房和小餐馆。现在呢?经济不景气,柏林城里倒闭的面包房比新开的多。那些还活着的,要么缩减用量,要么转向更便宜的批发商,那些大蛋场有规模,价格能压得更低。
她的鸡蛋不差。真的不差。她选的是莱亨鸡和罗德岛红鸡的杂交种,产蛋量不错,蛋壳也结实。
但规模太小了,成本下不来。
一打鸡蛋,批发商能给的价格,勉强够饲料钱。如果再算上她和约瑟芬的工,其实根本是亏的。
上个月,她不得不卖掉父亲留给她的一只银怀表。那是父亲在普法战争时从一个法国军官尸体上捡来的,背面刻着鸢尾花纹。
她拿当铺当的钱换了三袋燕麦和两袋玉米。
她捏着钱走出当铺时,柏林正下着雨。
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灰色的纱罩在街道上。她站在屋檐下,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突然想,父亲如果知道他把怀表留给她是为了换鸡饲料,会怎么想?
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七年了。肺痨。咳了半年血,最后在一个和今天差不多的清晨断了气。死的时候很瘦,眼窝深陷,手指像鸡爪一样蜷着。
她甩甩头,想把那个画面甩出去。不能想。想多了,胸口那股闷痛又会回来。
鸡群还在啄食。有些已经吃饱了,踱到水槽边喝水。水槽是用半个旧木桶改的,边缘已经腐朽发黑。得换了。但她没钱买新的。
从鸡舍出来,她往孵雏鸡的那栋走。这栋最小,只有十来平米。里面用木板隔出几个区域,放着几个用稻草和棉絮铺的孵蛋箱。
这个季节不是孵雏鸡的好时候,但她还是试着孵了一批,总得有点希望,万一今年行情好点呢?
她检查了温度,给孵蛋箱添了点水保持湿度。已经有几颗蛋破了壳,湿漉漉的雏鸡蜷在蛋壳里,发出细微的啾啾声。很脆弱,随时会死掉。
她蹲下来,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一只刚破壳的雏鸡。黄色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眼睛还没睁开,只是本能地仰起头,张着嫩黄的喙。
“要活下来啊。”她低声说。
雏鸡当然听不懂。它只是继续啾啾地叫。
她又蹲了一会儿,直到腿开始发麻,才慢慢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她赶紧扶住墙。等那阵眩晕过去,她慢慢走出鸡舍。
外面天色亮了些。雾几乎散尽了,能看见远处田野上有人在劳作。更近些,是她们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