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如何看待那些在刺杀发生后,为鲍尔祈祷、担忧好日子是否终结的工人们?是虚假意识的典型表现,还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一种无奈的、甚至具有一定合理性的选择?”
没有答案。只有书页沉默的回应,和她自己脑海中越来越响的争吵声。一方是她坚信的理论和理想,另一方是冰冷、复杂、充满妥协和灰色地带的现实。
鲍尔粗暴地搅进了这潭浑水,激起了波澜,也把底下更多的淤泥翻涌上来,让她原本清晰的视野变得浑浊不堪。
她想起几天前的那个下午。
那是一个由几位富有同情心的贵妇组织的为东区贫民和失业工人募捐的义捐沙龙。
地点在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参与者多是些有闲暇、有善心的太太小姐,以及少数像她这样怀着更复杂目的前来的知识分子。
空气中飘着红茶、点心和香水的气味,轻柔的钢琴声作为背景。太太小姐们低声交谈,偶尔为某个悲惨的案例唏嘘,签下数额不等的支票。
杰西卡感到一种熟悉的令人坐立难安的不适。
这种居高临下的慈善,这种在精美瓷器与悲惨现实之间的轻巧跳跃,让她如芒在背。
她本想提前离开,却在露台上遇到了那位艾莉嘉小姐。
起初,她以为这又是哪位富家千金打发时间、展示爱心的游戏。
但艾莉嘉不同。她没有那种刻意表现的悲悯,也没有那种置身事外的轻松。
她认真地倾听杰西卡对柏林工人区状况的描述,眉头微蹙,提出一些具体到让杰西卡惊讶的问题
水源如何保障?垃圾如何处理?儿童是否普遍营养不良?天呐,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过日子?我们要想办法系统的帮助他们而不是通过偶尔的慈善!
她们聊了很久。从具体的困境,到可能的解决思路,到对现有慈善模式的反思。
艾莉嘉的言谈举止显示她受过极好的教育,最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一种真诚的关切,一种想要理解而非仅仅施舍的意愿
那并非置身事外的悲悯,更像是带着责任感的思考。这在那样的场合是罕见的。
分别时,她们互换了姓名。当听到“艾莉嘉·冯·施特莱茵”时,杰西卡愣住了。
艾森巴赫。帝国首相。那个在议会中老谋深算,在皇帝身边举足轻重,在她和她的同志们口中常常与反动容克、旧秩序维护者、狡猾的政客等词汇联系在一起的名字。这是他的女儿。
那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