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改变可能是局部的、暂时的,甚至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但它毕竟发生了。
而她杰西卡·P·史比特瓦根,除了在安全的书房和咖啡馆里愤怒、写作、偶尔参加一些无果而终的集会,又真正改变了什么呢?
她曾经认为自己是清醒的,是坚定的,是走在正确道路上的。鲍尔是模糊的,是妥协的,甚至是危险的
可现在,她看着自己四处碰壁的挫败,看着父亲眼中深深的忧虑,看着那些底层民众在鲍尔遇刺后的真实反应……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是不是……我太幼稚了?是不是我把世界想得太简单,把革命想得太纯粹,把人们的需求想得太单一了?是不是……鲍尔那种看似混沌、不择手段、但至少能撬动一些东西的做法,在这个复杂的、肮脏的、充满利益纠缠的世界里反而是……更有效的?”
不!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恶心。那岂不是认同了强权,认同了自上而下的恩赐,认同了那个建立在皇帝威权、民族狂热和铁腕统治基础上的、她所憎恶的“新秩序”?
可是……拒绝认同,她又该怎么做?继续在街头散发那些几乎无人问津的传单?继续撰写那些无法发表的檄文?继续和父亲争吵,让这个家也充满分裂和痛苦?
“杰西卡?”
她抬起眼,发现父亲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报纸,正关切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那双曾经在她童年时显得无比睿智、充满激情的眼睛里,如今盛满了疲惫和一个父亲对叛逆女儿的无措担忧。
“你的脸色不好,昨晚又没睡好吗?” 他顿了顿,“关于……我们之前的争论,我很抱歉。我并不是要否定你的理想,杰西卡。我只是……担心你。这个世界,尤其是现在的柏林,很不太平。我不希望你卷进任何危险的事情里去。”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他不是作为一个教授在说话,而是作为一个害怕失去女儿的父亲
杰西卡看着父亲眼角的皱纹,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再次激怒自己的样子,心里那堵愤怒和叛逆的墙,突然塌了一角
她讨厌鲍尔,可鲍尔至少在做一些事,哪怕是她不认同的事。
她渴望改变,却不知路在何方。她同情工人,却无法真正成为他们的一员。她爱父亲,却无法接受他选择的在她看来是懦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