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分?责任?”贝格曼猛地坐直身体,手伸进自己那件考究的燕尾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印刷精美的纸张,啪地一声拍在了两人之间的小茶几上,
“你看看这个!看看是什么天马行空的新奇想法,把我儿子,还有一大群跟他一样的傻小子,迷得五迷三道,连自己名字里带不带冯、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艾森巴赫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是一份报纸,或者说,一份印刷得异常精美、更像宣传册子的特刊。封面是醒目的黑色标题,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堑壕之殇与钢铁之犁——皇家顾问预言未来战争革命!》
“皇家顾问?”艾森巴赫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拿起那份特刊,入手的感觉很厚实,纸张质量上乘,绝非普通日报可比。
他翻开扉页,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加粗的黑体字段落,那些对现有军事思想的尖刻批评,对“钢铁巨兽”、“陆地巡洋舰”的狂热描述,对进攻精神的呼唤,对技术革新的鼓吹……
“荒谬!”他低沉地吐出两个字。他没有立刻看下去,而是翻到封底,看到了那个刺眼的署名,克劳德·鲍尔 御前特别顾问。
“御前特别顾问……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谁批准的?我怎么不知道陛下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
“你不知道?”贝格曼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冷笑更甚,“我特意打听过了。这个人,一个多星期前,还是个在《柏林日报》连饭都吃不上的穷酸编辑,写过一篇关于经济问题的危言耸听的破文章,不知怎么就入了陛下的眼,被陛下亲自召见,然后就给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顾问’头衔。”
“这还不算完,你看这文章!这口气!这内容!攻击总参谋部的既定战略,鼓吹这种闻所未闻的战争机器,还大言不惭地预测什么堑壕战破产的必然性……这已经不是荒谬了,这是危险!这是动摇军心!这是对帝国军事智慧的侮辱和亵渎!”
艾森巴赫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翻开特刊,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一字一句,包括那些看似专业、实则充满了煽动性的技术描述,包括对容克军官进攻传统的拉拢,包括最后那句充满蛊惑性的——帝国需要它的新剑,而这把剑,应当由最理解进攻、最渴望胜利、最勇于接纳新事物的人来铸造和执掌。
“这玩意十马克一份。”贝格曼补充道,“在威廉大街,菩提树下大街,那些俱乐部、咖啡馆门口,就卖给那些坐马车、有闲钱、又喜欢标新立异的家伙。现在,这东西都快成柏林某些圈子的身份象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