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揽月阁院中那棵碧桃的叶子开始变黄。几场秋风过后,青石板地面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踏在一层干燥的旧时光上。春桃每天早晚扫两遍,扫得胳膊都酸了,但总有新的叶子在扫完之后又落下来。后来她不扫了,靠在廊柱上看着满地的落叶发了会儿呆,忽然说了一句让苏清婉觉得颇有哲理的话,“落叶也是秋天的花,扫了可惜。”苏清婉正坐在窗下翻看锦衣卫新送来的边境奏报,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说御膳房老李头要是听见这话,大概会以为她想改行当诗人。春桃振振有词,说这不是诗,是实话,腊梅是冬天的花,碧桃是春天的花,落叶是秋天的花。苏清婉想了想,竟觉得这个分类法虽不合草木纲目,却合情合理。
于是春桃在窗台上新开了一排“秋叶杠”,旁边画了一片歪歪扭扭的叶子。炭笔的线条不太听话,叶尖画得太尖,叶柄画得太粗,整体看上去不像叶子,倒像一把被压扁的蒲扇。苏清婉路过时瞥了一眼,评价说进步很大,至少能看出是叶子了。春桃骄傲地仰起头,说那是自然,她练了好几个晚上,还特地去太医院借了苏承稷的《本草纲目》,照着里面的薄荷插图临摹了好几遍。可惜薄荷叶是长条形的,秋叶是心形的,临摹方向错了,画出来的叶子怎么看都像薄荷。苏承稷来送安神药茶时被春桃拉着评画,他端详了片刻,委婉地说这片叶子的形状介于枫叶和薄荷之间,属于创作型植物。春桃气得追着他绕着太医院药圃跑了好几圈,直到沈知行从廊下探出头来,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一个安王一个桂花糕专供师傅,加起来快五十岁的人了,跑得比新来的医官还欢。苏承稷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她才二十出头,我可是快三十了,不公平。春桃在后面追得更起劲了。
青梅是在秋分前后熟的。
那天早晨春桃照例去换花瓶里的水。这枝青梅从江南带回来整整半年了,春天时它还是青涩的,只有拇指大小,被苏清婉插在御书房那只粗瓷花瓶里,每天换水,偶尔有阳光斜斜照进来,青梅在光里透出极淡的绿。春桃坚持认为青梅已经开始发黄了,殿下天天盯着卷宗看,眼睛看花了,看不出颜色的细微变化。从夏至到秋分,她每天换水时都要仔细观察青梅的颜色,在窗台上记录变化,夏至时是“青得像翡翠”,大暑时是“青得像菠菜”,处暑时是“青得像青苹果”,白露时是“开始发黄了殿下还是看不出来”。秋分这天早晨她照例端起花瓶凑到窗前,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吓得苏清婉以为她打翻了花瓶。冲出去一看,春桃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