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如针尖,被日光映成一片碎金,落在揽月阁的青石板上,还没积起水渍就被蒸腾的热气烘干了。春桃抱着新收的桃花枕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亮晶晶的雨丝,自言自语说这雨下得跟陛下赐的竹叶青似的,看着清澈,后劲大。苏清婉坐在窗下批阅最后几份与惊蛰案相关的结案文书,听见这话抬眼看了她一眼,说竹叶青是黄酒,太阳雨是白的,哪里像了。春桃振振有词地说像的不是颜色是感觉,让人晕乎乎的,想搬把藤椅坐在廊下睡一下午的那种晕。
苏清婉没有反驳。太阳雨确实让人犯困,连案头那枝青梅都显得懒洋洋的,青梅还是青的,从江南带回来两个月了,插在粗瓷花瓶里,每天换水,偶尔有阳光斜斜照进来,青梅在光里透出极淡的绿。春桃坚持认为青梅已经开始发黄了,只是殿下天天盯着卷宗看,眼睛看花了,看不出颜色的变化。
春桃把桃花枕放在苏清婉的榻上,又噔噔噔跑到窗台前继续画她的杠。窗台上新开了一排“太阳雨杠”,别人记录节气用黄历,春桃用炭笔。上次她画的那个梅子被苏景珩评价为“进步显著”,她为此高兴了好几天,专门找苏承稷借了一本《本草纲目》,照着里面的梅子插图练习了好几个晚上。
苏清婉批完最后一份文书搁下笔,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排密密麻麻的炭笔杠,忽然问春桃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春桃不加思索地答夏至,她早上特地问了钦天监,说夏至这天白天最长,适合晒被子。苏清婉说今天也是惊蛰案所有卷宗归档的日子,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夏天,查了大半年,审了上百人,缉拿了九名北朔卧底,案卷堆起来比她还高。今天最后一份结案文书送进御书房,这个案子就算正式了结了。
春桃拿着炭笔在夏至杠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说等殿下从御书房回来,她有礼物送给殿下。
御书房里,苏景珩没有批折子。他站在舆图前,面前那张从幽州到宣城再到京城的狭长三角已经被各色墨线标注了无数次,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有一行小字,韩稷、魏忠、沈从鹤、何三、庙祝、何婆婆。他把最后一份结案文书放在舆图下方,然后在三角的中心位置写了一个极小的字:“结。”
苏清婉推门进来时他正把朱笔搁回笔山。她走上前将归档文书整齐地叠放在御案上,说所有案卷均已归档,惊蛰案永宁二年夏至结案。他说他刚才在算一个数字,从先帝驾崩那年到现在,一共多少年。二十三年。他说谢安等了六年,韩稷等了二十年,魏忠等了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