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阁院中那棵腊梅的花苞终于绽开了第一批嫩黄的花瓣。苏清婉年前从幽州回来时,枝头那些花苞还裹着薄雪,硬得像是永远不会开。如今第一朵腊梅已经绽放,香气清冽,被雨丝打湿后反倒更浓郁了些,隔着半条宫道都能闻到。春桃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腊梅树下数花苞,从年前数到年后,从三朵数到十七朵,每开一朵都要在窗台上用炭笔画一道杠。窗台上那些杠已经密密麻麻排了两排,春桃说等花开满了要在树下铺一块布接花瓣,晒干了做香囊。苏清婉路过时看了一眼那些歪歪扭扭的炭笔杠,没有说话,只是把窗台上的炭笔末擦干净了。
苏清婉的辅国长公主府没有另辟新址,仍用揽月阁作起居之处,只是将偏殿改作了临时的案牍之所。三司会审的卷宗从年前堆到年后,刑部、大理寺、锦衣卫各自呈上的案卷堆满了三张长案,高的那摞几乎碰到了窗棂。苏清婉每天天不亮就坐在案前看卷宗,看到深夜才歇。春桃在偏殿里专门支了一个小炭炉,随时给她续热茶,又在她手边放了一个小碟子,上面摆着几块桂花糕,不是她蒸的,是春桃蒸的。春桃的手艺进步了很多,糖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但苏清婉总是吃到第二块就停下来,说留着明天吃。春桃知道殿下是想省着吃,因为殿下说过春桃蒸的桂花糕越来越像夫人蒸的了,舍不得一次吃完。
霜降案的审理从年前持续到年后,名单上被朱笔圈注的参与者已全部缉拿到案。谢安留下的朱批名单被翻得起了毛边,折痕处用薄绢裱了一层又一层。苏清婉把名单夹在她每日翻阅的会审卷宗最前面,每翻一页都是谢安的笔迹,每结一案都是对那道刀痕的交代。锦衣卫指挥使张毅每次从诏狱提审回来都会到她这里汇总口供,有时是清早,有时是深夜。他说话极简练,从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但苏清婉注意到他每次提到谢安的名字时,语气会微不可察地顿一下,不是因为不习惯,是因为他年轻时在禁军当值,谢安是枢密副使,每天早朝都要从他面前走过。他说谢大人走路带风,冬天也不披厚斗篷,问他冷不冷,他说枢密院的档案室烧着地龙,不冷。后来他才知道档案司没有地龙。
苏景珩偶尔会在傍晚时分绕到揽月阁来。有时带一碟御膳房新试的糕点,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坐在案牍对面翻翻卷宗。他翻卷宗的速度极快,但每翻几页就会停下来,指着某条口供与另一条之间的细微矛盾说给苏清婉听。他从不干预她的审理,只是每次临走时都会不经意地扫一眼她手边的茶盏。第二日御膳房送来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