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从幽州回京的路,苏清婉走得很慢。
    来的时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只用了九天,在驿站换马时她几乎是从马背上直接滚下来的,两条腿已经僵得不会打弯,要靠驿丞扶着才能站稳。驿丞吓得连连磕头,说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如此奔波,她只说了两个字:“换马。”驿丞便不敢再劝,连滚带爬地去马厩里牵出最好的一匹驿马,看着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才敢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回去时她让队伍放慢了脚程,每天只走半日的路,剩下半日就在沿途的驿站歇息。不是身体撑不住——在凉州关城墙上站了那么久,在两军阵前与耶律昭对峙了那么久,她的身体早就不是前世那个在宫墙里养尊处优、连走路都有人搀扶的长公主了。她只是想多留一点时间,让自己把幽州这一趟所有的事都想清楚。韩稷的话,沈从鹤的账本,大哥那份厚厚一沓的军报,苏承稷藏在药方里的那味天花粉,还有父亲在同僚录最后一页用朱笔写下的那行字。这些事像一堆刚收回来的干桂花,需要摊开了晾一晾,才能理出香气。
    苏清晏与她并行,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疤痕,从手腕一直蜿蜒到手肘上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在幽州多留了几天处理互市驻军的交接事务——耶律昭调任互市主管后,幽州互市的北朔商队统一归他管辖,大魏这边则需要一个武将坐镇。苏清晏临走前把副将赵锐留在了幽州,让他继续盯着沈从鹤的当铺和福来客栈的接头点,顺道把福来客栈后院那场见面的所有细节写成了一份详细的军报。那份军报厚厚一沓,比他在凉州关写的所有战报加起来都厚——凉州关的战报他只写三行:敌情、兵力、战果。幽州这份他却写了整整三页纸,连韩稷当时左手端茶时手指发抖的细节都记录在案。苏清婉在驿站歇息时借着一盏油灯看完了那份军报,看完后她问大哥为什么写得这么细。苏清晏想了想,说因为这些细节如果他不记下来,以后就没人知道了。谢安死了,赵无疾死了,端王死了,韩稷也不会活太久。这些人在暗处做了二十年的事,如果他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后人就永远不会知道。韩稷那只发抖的手,沈从鹤那盏画了梅花的旧油灯,端王空棺里那片干枯的松针——这些细节在史书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正是这些细节,拼成了先帝暗线最后的真相。
    “小妹,”苏清晏在驿道旁勒住缰绳,看着远处京城方向的天际线。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驿道两旁的枯草丛中,反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在地面上撒了一层碾碎的金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韩稷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