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城门下勒住缰绳,抬头看了片刻。凉州关是边关要塞,城墙高耸厚重,瞭望台上弓弩手日夜轮值。而幽州是互市口岸,城门大开,商贾进出不绝,驴车和驼队从城门下川流而过,车夫的吆喝声混着驼铃的叮当声此起彼伏。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让苏清晏有些恍惚——几个月前他还在凉州关与耶律昭兵戈相向,此刻却要在这个商贾云集的口岸里找一个藏了二十年的人。
随行副将赵锐策马跟上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道:“将军,按照长公主给的地址,韩稷接头的当铺在城西。福来客栈也在城西,两家隔着两条街。”
“先不去当铺。找个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别打草惊蛇。韩稷在这藏了二十年,两条街的距离对他来说就跟自家后院一样——我们还没进城,他可能已经知道了。”苏清晏将缰绳一抖,策马穿过城门。马蹄踏过积水的青石板,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靴子。他想起小妹在城门口塞给他的那张字条,上面写了谢安当年教她的盯梢要诀:第一,不要住最大的客栈——最大的客栈掌柜一定认识本地所有官差;第二,不要在接头点附近徘徊超过一炷香——超过一炷香就会被当成可疑人物;第三,如果要蹲守,找一家能看见接头点、但接头点看不见你的位置。这些都是谢安在档案司藏了六年总结出来的经验。现在他死了,他的经验被一个重生两世的长公主记在心里,又传给了她即将深入虎穴的大哥。
幽州互市设在城东,占了大半条街。说是互市,其实就是两国商贾约定俗成的交易场所,并没有正式的官署管理,只在街口设了一道税卡,由幽州知府派几个书吏收税盖章。北朔商人牵着骆驼、赶着驴车从北门进城,将北境的皮毛、药材、玉石运到大魏境内贩卖,再买回茶叶、丝绸、瓷器带回北朔。一来一往,银钱货物在这条街上流通了二十年,养活了幽州大半的百姓。
苏清晏扮作一个从凉州来的皮毛商,身穿半旧棉袍,头戴毡帽,脸上抹了些土灰,看起来就是个在边关跑生意的普通商贾。他在互市上来回转了两天,把整条街的铺子都摸了个遍,将商户名录按谢安留下的方法逐一标注:哪家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