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刚过,当铺准备打烊。白发掌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他走到门口朝左右看了两眼——那个眼神绝不是普通掌柜该有的。那是在暗处活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警觉,眼睛转动的幅度极小,却能在一瞬间扫过整条街的所有角落。苏清晏见过这种眼神——赵无疾在相府祠堂门口看他时,用的就是这种眼神。
掌柜看了一圈没有异常,转身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信封塞进怀里,走出当铺往城西更深处走去。苏清晏在桌上扔了几枚铜钱起身跟上,保持着一个街口的距离,跟着掌柜穿过三条巷子、绕过一座废弃的土地庙,最后来到一座不起眼的旧宅前。宅子很小,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跟韩稷在京城城西那栋旧宅如出一辙——一样的不起眼,一样的低调,一样让人路过十次都不会多看一眼。
掌柜敲了三下门,停顿一息,又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一道缝,掌柜闪身进去,门又迅速关上了。苏清晏隐在巷口的暗影中,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地址。他没有靠近——韩稷的人一定在暗处布了眼线。他只是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巷子,回到下榻的客栈让赵锐拿来笔墨,连夜画了一张从当铺到旧宅的详细地图,标注了所有巷子的走向、暗门的位置和可能的逃跑路线。然后他把地图折好塞进信封,让驿马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京城收到消息时已是十日后。苏清婉在御书房展开大哥亲笔绘制的地图,对照着之前那份商户名录逐一比对。地图上那栋旧宅的位置恰好与韩稷手写名单上“幽州”一栏的墨迹对应,而当铺掌柜的年纪、相貌、习惯动作——七十岁上下的白发老者,右手虎口有一道旧刀伤,走路时左脚微跛——都与苏清晏的描述完全吻合。
“此人不是韩稷的同谋,”苏清婉放下地图,“他就是韩稷的接头人。韩稷每次来幽州,都是通过他收发信件。大哥这次盯梢收获不小——不但找到了接头人的住处,还摸清了他们的敲门暗号。”
“三声,停顿一息,再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