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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班师回朝那日,京城入了秋。
    苏清婉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城门上“永宁”两个大字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她出发去凉州关时腊梅刚谢,春桃还在院子里浆洗那床绣了歪扭腊梅的被子;回来时城外官道两旁的梧桐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了一地,被马蹄踏得沙沙作响。
    御驾入城时,沿途百姓夹道跪迎。苏清婉骑在马上,目光从人群中缓缓扫过。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相府的老管家踮着脚使劲挥手,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门房老周跪在人群里偷偷擦眼泪,擦完又觉得自己丢人,把脸埋进了袖子里;厨房的王婶举着一篮子桂花糕,被挤得东倒西歪还在喊“大小姐”。春桃没有来——春桃从三天前就开始打扫揽月阁,把她那朵歪歪扭扭的腊梅被子重新浆洗了一遍,又把院子里那棵腊梅树的枯枝一根一根修剪干净。苏清婉走的时候腊梅刚谢,回来时满树绿叶还没变黄,春桃觉得不够好看,在树枝上系了几条红绸带,风一吹像开了花。
    苏清婉朝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策马跟在御驾之后穿过城门。阳光透过城楼门洞洒下来,一道一道,明暗交错,将她银白甲胄上的霜花纹路镀成暖金色。她在穿过门洞的那一刻微微闭了闭眼——三个月前她从这道城门出发,带着母亲绝笔信的秘密、父亲的沉默和满袖的证据;三个月后她回来,带着凉州关的捷报、北朔的和约、耶律昭的认罪书和一枚沉甸甸的霜花旧印。前世她活到二十岁,从没出过京城。这辈子她不但出了京城,还在两军阵前亲手拆穿了那个藏了二十年的谎言。
    她在这座城里重生了两次。一次从刑场回到十五岁的闺房,什么都怕,什么都想躲;一次从战场回到活着的人中间,什么都不怕了。
    入宫后按例到太庙祭告。苏景珩在先帝灵位前跪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苏清婉跪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见他的肩膀在某个瞬间微微起伏了一下——不是哭泣,是那种扛了太久、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颤抖。他烧了凉州关的捷报抄本和北朔的和约正本,青烟从香炉中升起,在灵位前盘旋了片刻才散。他站起来后没有立刻走,而是仰头看着先帝的牌位沉默了很久。苏清婉知道他在想什么——先帝驾崩前在他掌心里写了九个字,“保苏家,护清婉,善待稷”。现在他把苏家保住了,把清婉护住了,把四皇子善待了。他没有辜负那九个字。
    从太庙出来,到太和殿举行凯旋朝会。苏景珩当众颁旨,连发七道——苏清晏授镇北大将军,统辖北境五镇军务,授镇北军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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