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
“那个删除先帝遗言的人,不希望四皇子还活着。而你父亲是唯一知道四皇子下落的人。所以——”
“所以您让我离太子远一点。”苏清婉接上了她的话,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平静,“您怕他是在演戏。怕他对我好,是为了通过我查到四皇子的下落。”
林氏没有否认。
苏清婉忽然觉得嗓子发干。她想起苏景珩在腊梅树下递给她那碟桂花糕时的眼神,想起他在她转身离开时那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话——“孤怕你说了之后,孤就再也没有理由留着你了。”她不知道这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保护她还是利用她。但母亲也是一样。母亲也不知道。二十年来,母亲每一天都活在两个谎言之间——在外人面前演一个温婉贤淑的诰命夫人,在女儿面前藏一个杀伐决断的北朔郡主。她的演技太好了,好到上辈子的苏清婉到死都没有看出一丝破绽。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从密室铁箱里带出来的绝笔信,展开放在母亲面前。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脆得快要裂开,但母亲的字迹依然清晰。
“若我身份败露,不必保我。保住清婉和清晏即可。”
“这封信,是二十年前写的。”苏清婉的声音很轻,“那时候大哥还没出生,我也不存在。您还没当娘,就先写好了遗书。”
林氏看着那封信,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悲伤——那种东西太浅了——是一种被女儿戳穿了心事之后的无措,像一个藏了多年的秘密忽然被人温柔地捧到了阳光下,那些年积攒的铠甲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防御的意义。
“娘只是——”
“您只是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苏清婉替她把话说完了,声音开始发抖,“您这辈子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却从来不在我们面前露出来。您手上的剑茧,您切菜时的刀工,您说出‘小心身边’时眼里的警觉——我从小到大看了一辈子,居然一次都没有多想。”
她握紧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温热,布满茧子的掌心硌着她的手指,却让她觉得这是天底下最温暖的一双手。
“上辈子——如果上辈子您也是这样的——那您跪在刑场上等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氏的表情出现了第二道裂痕。她伸出手,把苏清婉揽进怀里。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