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林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轻得像一缕烟,“我的女儿能不能跑掉。我在想,她要是能跑掉就好了,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这座吃人的皇城。但她没有跑——她跪在那里,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为什么。我那时候就想告诉她,告诉她所有的事,告诉她她的母亲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但我不行。刽子手的刀已经举起来了,我不能在最后一刻让她知道——她全家都是被冤枉的,她的母亲本来可以带她逃走的,但是我没有。我为了你父亲的承诺,为了四皇子,为了先帝的托付,把我的女儿也搭了进去。”
她的手轻轻抚过苏清婉的后背,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抚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我那时候就在心里发誓——如果有下辈子,我绝对不会再让她跪在那里。”
苏清婉猛地抱紧了母亲。
“不用下辈子。”她的声音闷在母亲肩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这辈子就够了。”
母女俩就那样抱着坐了很久。窗外的麻雀不知什么时候飞回来了,停在廊下的风铃旁边啁啾不止。阳光从窗棂中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母亲绣了一半的龙袍图样上,那条还没绣完的五爪金龙沐浴在金色的光线里,金线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桌面上跳跃不定。
苏清婉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她还有太多问题要问。
“娘,还有一件事。周崇安临死前在泥地上留了一行字——‘太子的身’。杀他的人用的是北朔王族的弩箭。”
林氏拍着她后背的手停住了。
“那不是北朔的人。北朔王府十年前就已经没有霜花弩了——你外祖父倒台之后,霜花弩的制造工艺被销毁,所有成品都被收缴回库。现存于世的霜花弩只有一件。”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极低极沉。
“在我手里。还锁在密室的那个铁箱底下,你看漏了。”
苏清婉后背一凉。母亲手里有一把霜花弩,但母亲不可能派人去杀周崇安——她中了蛇毒在床上躺了三天,连后花园都没去过。那就意味着这世上有第二把霜花弩。或者更糟——有人在二十年前仿造了霜花弩的构件,一直保留至今,在这个时间节点拿出来用,就是为了让人查到母亲头上。
她把弩臂上的刻字指给母亲看:“丙申年·仿。十九年前。”
林氏接过弩臂,凑近了仔细端详。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