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细腻的山药牛乳泥抚平了胃里所有空落酸胀,暖意顺着脏腑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来缠绕不散的恶心眩晕、沉软乏力,终于暂时褪去,只余下一身浅浅的、安稳的倦意。
他眼眸半睁半阖,长睫垂落,眼底蒙着一层刚缓过不适的朦胧水汽,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未褪尽的苍白,却不再是方才隐忍难受的模样,温顺又柔软,像被妥帖安抚过的小兽,全然卸下了所有紧绷与不安。
小小的一勺夜宵,便能救他于彻夜难熬的生理性透支里。
可只有克拉克清楚,这份短暂的安稳,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缓和。
从下午确诊那一刻开始,所有表象疑惑、所有身体反常、所有懵懂不安,早已彻底有了唯一且笃定的答案。
他静静坐在床边,距离不远不近,依旧维持着这段时日极致克制的分寸。没有亲昵相拥,没有过度贴近,唯独一双湛蓝眼眸盛满沉甸甸、滚烫又温柔的珍视,一瞬不瞬落在少年温顺柔软的眉眼上,眼底翻涌着隐忍许久的情绪——心疼、愧疚、柔软、郑重,层层交织,几乎快要藏不住。
原本他打算再瞒一阵子。
胎相初稳,新生尚微,跨种族孕育的风险隐蔽且突发,初期最忌心绪震荡、思虑过重、骤然刺激。他想再多护一段时日,等胎儿发育更稳定、少年躯体慢慢适配这份超负荷的内源负荷、等所有风险降到最低,再缓缓告知真相,让他不必承受骤然知情的惊惶与无措。
可今夜,看着他一次次懵懂疑惑、一次次自我怀疑、一次次乖乖忍耐无端苦楚,看着他明明拥有碾压常人的强悍体魄,却被无人知晓的新生负重,硬生生困在持续的虚弱与疲惫里,一次次茫然问自己为什么变弱、为什么一直难受。
克拉克再也舍不得瞒下去了。
他舍不得让这样纯粹坚韧、从来无坚不摧的少年,日复一日陷入自我否定。
舍不得让他独自承受内源透支的万般苦楚,却连苦楚的根源都无从知晓。
舍不得他明明半点错处没有,明明强悍依旧,却日复一日怀疑自己体质变差、怀疑自己体弱娇气、怀疑自己无端生病。
隐瞒是保护,可长久的隐瞒,亦是让他独自茫然承压、独自懵懂煎熬。
与其让他在无尽疑惑、自我怀疑、隐忍不适里慢慢内耗,不如此刻卸下所有伪装,温柔剖开所有真相,给他坦荡、给他安稳、给他所有缘由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