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细雨终于停了,辰光初晓,陆府上上下下便忙碌了起来,老练的管事娘子、天真的婢女个个颔首低眉,脸上看不见一点笑意。
一声瓷器碎裂的“咔嚓”后,幼儿尖锐的哭喊声响起,窸窸窣窣的走动声、柔和的呢喃声响起,整个院落都从沉睡中活过来了。
寒风吹进院落,吹进回廊,吹散了一地的怒气。
“阿娘,三弟仅有一子,今随弟媳北上汝州,您何日才能见到?何不留在吴郡,留在陆家,养在您这承欢膝下,尽享天伦之乐?”
陆家大郎君名瓒,字元诚,性温良恭俭让,吴郡长史,正五品,在吴郡声名远扬。
“三郎就这一个孩子,但年幼,跟着自己母亲比跟着我一个老婆子要好的多,大郎,我也是母亲,眼还亮着,看得清楚。”
老夫人慢悠悠道,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长子,她何尝不想念幼儿?
陆瓒心知母亲决定已下,绝无改弦更张的念头,今日不过是通知自己罢了,现下,也只能耐下性子继续听。
“鹤奴三岁了,这个家以后是由你做主的,你将鹤奴的名字记入族谱,排序吧!”老夫人淡淡道,话中隐含敲打,“我们这支,鹤奴是十二郎。”
陆瓒苦笑,“母亲既然决定好了,孩儿自当听从,不敢有二心。”
老夫人没被他打动,“你或许不会,可你的枕边人呢?”
冷笑一声,老夫人的声音也变得虚弱无力了,“你说说,月娘多好的孩子啊!若不是,若不是——”
“母亲——”
陆瓒打断了老夫人的话,语气微冷,“您说得我都知道了,我现在去宜园看看鹤奴,待会抱过来让您瞧瞧!”
说完,竟不等老夫人同意,径直往外走去。
老夫人捂着胸口,指了指门外,“你说说,他是这样的脾气,我竟还说不得了!”
“当年月娘就是这样被他活活拖死的!可怜!若不是和三郎差距过大,我又怎么会给了你!”
老夫人的这番话明显是对大郎君说的,崔嬷嬷暗叹,这母子俩是天生不合,总为这些陈年旧事争执不休。
陆瓒的脚步一顿,随后又大步往前走。
他知道,母亲根本不喜欢自己,若不是像舅舅,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是母亲肚子里出来的,他都要以为自己是哪个小妾生的。
瓒,本义是质地不纯的玉,如何能与母亲心中的麒麟子相比?
穿过庭院,还没走近,陆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