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在客房休息一晚。明天我让管家给你换一个更靠近我书房的房间。”阮软交代道,“另外,你在关东军那边的联络频率和密码本不要变。从今晚开始,你对外的一切通讯,先过我的手。”
苏婉清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朝阮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阮夫人。”
“嗯?”
“……谢谢你没有剥我的脸皮。”
这句话像是一个迟到了许久的对顾公馆最初威胁的回应。
阮软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婉清出去后,顾时宴关上了门。
他走到阮软身边,那张斯文的脸上难得没有挂着假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审视的表情。
“你就这么相信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是日本人训练出来的王牌。这种人的忠诚跟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我不相信她的忠诚。”阮软将那枚微型胶片收进抽屉里锁好,“我相信她母亲的命。只要苏月琴在我手里,苏婉清就翻不出我的手掌心。等她母亲被救出来之后——”
阮软顿了顿。
“等之后?”顾时宴追问。
“等之后,她就不是因为母亲才留下了。”阮软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眸子在灯光下亮得惊人,“老六,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什么样的忠诚最牢固。”
顾时宴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
不是因为威胁、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这个人值得你跟。
就像他自己。
当年他也是个被扔在臭水沟里等死的孤儿。是顾霆霄把他捡了回来,给他饭吃、给他书读、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他跟顾家,不是因为金条银元,是因为那碗在最冷的冬天端到他面前的热粥。
阮软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她要用救母之恩、用尊重、用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理解,把苏婉清这把曾经插在日本人刀鞘里的利刃拔出来,磨亮了,插进自己的腰带里。
“行吧。”顾时宴叹了口气,将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希望你的眼光跟你的胆子一样大。”
“那是自然。”阮软抬手指了指他,“我当初不也收编了你这只笑面虎吗?”
顾时宴一噎。
他正要反驳,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