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远的声音不高,却在壕沟里砸出了一片凝滞。
阮软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那枚袖扣。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被一个解剖过上千具人体的外科医生捕捉到。
“嗯。”她没有否认。
顾辞远盯着那枚露出一角的金属扣子看了两秒,没有追问上面刻了什么。他只是将目光从袖扣上移开,落回了阮软的脸上。
“老六从来不做无用功。他给你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鱼钩。”
顾辞远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解剖报告:“吞下去之前,先想清楚——他想钓的是你的什么。”
阮软没有回答。
因为壕沟外面传来了新一轮的混乱。
两百多名毒气弹伤员被陆续送进营地。他们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皮肤上满是暗红色的水泡,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嘶嘶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芥末味,那是芥子气残留在衣物和皮肤上的特征性气味。
阮软的空间里没有解毒药。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口上。
她能做的只有用大量清水冲洗伤员的皮肤和眼睛、用凡士林软膏覆盖水泡区域防止二次感染,再把仅剩的盘尼西林分出一部分用于控制继发的肺部感染。
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笨办法。
芥子气的损伤是持续性的。那些吸入了毒气的士兵,哪怕眼前的急性症状控制住了,肺泡也会在未来的几天到几周内逐渐坏死。没有特效解毒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会死于呼吸衰衰竭。
阮软蹲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兵面前,用湿纱布一遍遍地擦拭他肿得睁不开的眼睛。
小兵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声,像是在说什么。
阮软把耳朵凑过去。
“姐姐……我还能看见吗?”
阮软的手停了一下。
“能。”她说。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撒谎。
忙碌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到第三天清晨,前线的炮击终于停歇了。据说是顾家老二顾震指挥的一支奇袭部队端掉了敌军前移的炮兵阵地,暂时解除了野战医院的直接威胁。
阮软正趴在一个弹药箱上打盹,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把她吵醒了。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碾着弹坑冲进了营地,轮胎带起的泥浆溅了三尺高。
车还没停稳,后座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双黑色的皮鞋踩在泥地上,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