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炮弹碎片削掉了半边肩胛骨的年轻士兵。
顾辞远的手术刀精准地沿着碎骨的边缘切削,将那些已经坏死的、随时可能引发脓毒症的组织一片片剔除干净。
阮软在对面,左手举着止血钳夹住不断渗血的血管断端,右手的纱布垫不停地吸收着术野里涌出的血液。
两个人的配合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顾辞远不需要开口说“钳子”,阮软就已经将止血钳递到了他手边。
阮软不需要开口说“让开”,顾辞远就已经侧身为她让出了缝合的操作空间。
这种默契不来自日积月累的磨合,而是来自两个在各自领域都达到了极致的人之间,一种本能的、近乎于心灵感应的节奏同步。
旁边负责摇手摇发电机的卫生员已经换了三个人了。每一个都累得胳膊打颤,但灯光始终没有中断过。
“盘尼西林,两百万单位,肌肉注射。”阮软在缝合完最后一针后报出了术后医嘱。
赵德厚站在帐篷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不是因为不服气,而是因为恐惧和羞愧正在同时撕扯着他的自尊心。
他当了二十年军医,经手过上千台手术,自认为在这一行里算得上是个人物。但今天他看到的一切,彻底摧毁了他这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专业自信。
那个他口中“该回去绣花”的女人,从分诊到消毒、从辅助手术到缝合伤口、从术后用药到观察生命体征,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一种他闻所未闻的精密程度。
尤其是她的缝合手法:每一针的距离用肉眼看几乎完全等距,走线流畅,收针利落,连他见过的最好的外科军医都做不到这种水平。
还有那些药。
那些被她称为“盘尼西林”的白色粉末,溶解在注射用水里之后,对伤口感染的控制效果好得令人发指。
第一台手术的那个腹腔破裂的伤兵,术后两个小时体温就开始往下降了。
那些已经开始发黑发臭的伤口,在涂上那种棕色液体(碘伏)并注射了药物之后,红肿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在他的从医经验里是不可能的。
如果……如果这些药能量产的话……
赵德厚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无论这个女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神女”。
而是因为,她手里的东西,真的能救命。
“赵处长。”阮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