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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车在一片被炮火犁过的洼地前停了下来。
    阮软跳下车,脚底踩进了一滩泥水里。泥浆裹着血丝,溅上了她的裤腿。
    野战医院比她想象的还要惨。
    这哪里是医院?
    几顶被弹片打得千疮百孔的军用帐篷歪歪斜斜地扎在一片被烧秃了的树林边上。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兵。
    有的捂着肚子蜷成一团,肠子从指缝里往外冒。有的断了胳膊或者腿,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已经开始发黑发臭。有的则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苍蝇嗡嗡地盘旋在那些敞开的伤口上面,怎么赶也赶不走。
    整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能让人当场呕吐的混合味道:腐肉、脓液、泥土、火药,以及大量失禁排泄物的恶臭。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警卫兵,有两个当场就扶着树干干呕了起来。
    赵德厚走在阮软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
    “怎么样?想回去了吧?”
    阮软没理他。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营地,大脑已经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伤员大约三百到四百人。
    按伤情分,大致可以分成三类:
    一类是需要立刻手术否则活不过今晚的重伤员,大约占两成。
    二类是伤势较重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需要清创缝合和抗感染治疗的,占五成。
    三类是轻伤,简单包扎就能处理的,占三成。
    但目前的状况是:所有伤员混在一起,没有任何分类和优先级。
    仅有的几个军医在帐篷里忙得脚不沾地,却效率极低。他们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处理那些其实只需要简单包扎的轻伤员身上,而真正需要紧急手术的重伤员,反而被扔在角落里等死。
    这就是没有分诊制度的代价。
    “你们的三少帅呢?”阮软问。
    “在手术帐篷里。”赵德厚指了指最大的那顶帐篷,“从昨天下午开始,已经连续做了十二台手术,一口水都没喝。你要是想捣乱就趁早回去,别在这里……”
    阮软已经大步朝着手术帐篷走了过去。
    赵德厚的话被堵在嗓子里,脸涨得通红。
    掀开帐篷的帘子,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帐篷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不断闪烁的煤油灯挂在正中央的木杆上。
    顾辞远站在临时拼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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