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家属你怎么了?”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瞬,她听到甘英嵘变了调的惊呼,和护士的喊声。
西贝是在病房里醒来的。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来苏水味。她愣了几秒,猛地坐起身,一阵头晕目眩。
“你醒了?”旁边传来甘英嵘沙哑的声音。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医生说你情绪激动,加上过度疲劳,低血糖,晕倒了。给你挂了点葡萄糖。”
悠悠!手术!西贝的脑子“嗡”地一声,所有记忆回笼。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别急!”甘英嵘按住她,“悠悠还在观察,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陈主任亲自做,还请了儿科医院的专家一起会诊,定了方案。”
西贝挣开他,光着脚就往外跑。甘英嵘抓起她的鞋,追了出去。
她不是跑去悠悠的病房,而是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楼上——干部病房。孙兰住在这里。命运弄人,祖孙俩,一老一少,竟住进了同一家医院。或许,这某种程度上“方便”了西贝,但此刻,这种“方便”更像一种残酷的讽刺。
孙兰的病房是单人间,相对安静。她刚做完一次痛苦的胸腔穿刺引流,此刻正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曾经丰腴的身躯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干瘪在宽大的病号服里。西敏今天“恰好”没来,西林回家拿换洗衣服了,只有请的护工在角落里打盹。
西贝冲进病房,带进一阵风。孙兰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女儿惨白如纸、失魂落魄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妈……”西贝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她走到母亲床边,腿一软,几乎跪下去。她抓住母亲枯瘦的手,那手冰凉。她抬起头,看着母亲浑浊却依然充满关切的双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爬满了她瘦削的脸颊。
“妈……”她又喊了一声,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抖动,像一个压抑了太久、终于崩溃的孩子,“悠悠……悠悠要动手术……很危险的手术……医生说,可能……可能……”
她说不下去,把脸埋在母亲的手掌里,滚烫的眼泪濡湿了母亲干燥的皮肤。她哭得全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恐惧、疲惫、委屈、绝望,都在这场痛哭中倾倒出来。
孙兰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女儿凌乱的头发。她的手在抖,心在滴血。她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到大最懂事、也最命苦的大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