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贝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呜咽。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母亲,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说:
“妈……这次,如果……如果你和悠悠,同时……我只能顾一头了。”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割裂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对不起……妈……对不起……求你……能理解我……”
孙兰的眼泪,终于也从深陷的眼眶里滚落。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女儿的手,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却用尽了她所剩无几的力气。浑浊的泪水滑过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滴在雪白的枕头上。理解?她怎么会不理解?虽然次数不多,但那也是她从小抱在怀里的外孙女啊!那是她女儿用半条命换来的心头肉啊!在生死抉择面前,母亲的天平,从来就没有第二种倾斜的可能。她只是恨,恨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子,在这紧要关头,不仅不能为女儿分忧,反而成了她不得不面对的、最残忍的抉择的一部分。
“去吧……”孙兰艰难地发出一个气音,松开手,用眼神示意门口,“去守着悠悠……我这里……有人……”她指的是那个还在打瞌睡的护工,以及不知何时会回来的丈夫,还有那两个指望不上的儿女。
西贝深深看了母亲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愧疚、痛苦、决绝和依恋。然后,她松开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走出了母亲的病房。背影像一棵被风雪摧折、却依然努力挺直枝干走向另一场暴风雪的老树。
甘英嵘在门外等着她,把鞋递给她。西贝默默地穿上,两人无言地走向楼下的外科医生办公室。
陈主任和几位专家还在。看到西贝红肿却异常平静的眼睛,陈主任心里叹了口气,但语气更温和了些,将手术方案、风险、术后可能的情况,又详细解释了一遍。简而言之,会诊后的方案是可以不用开胸,直接在脖子处,气管割开,放置引流管将胸腔内的气体排出。手术有风险,但不做,悠悠很可能挺不过这次。
“我们签。”西贝听完,没有任何犹豫,拿起笔,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一次,她的手很稳。
回到病房,悠悠已经醒了。激素和药物的作用下,她的小脸浮肿得更厉害,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脖子上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吊针,整个人像一只被各种管线困住的、虚胖的变了形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