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要强的西贝,挺着快足月的肚子,还能咬着牙赶公交上下班。有一回,车子刚靠站,她一眼瞥见站台底下有个孕妇居然在小跑追车,吓得赶紧喊:“师傅等等!下头有个大肚皮在跑!” 一车子人顺着她目光看下去,都倒吸一口凉气。等那孕妇气喘吁吁爬上车,全车人都在议论:“喔唷,吓死人了!大肚皮哪能好跑步啦?”“跌一跤哪能办哦!作孽!”
那孕妇红着脸,喘着气对西贝说:“谢谢阿姐……” 西贝只是摇摇头,给她让出扶手的位置,没说话。没人知道,她自己怀这个孩子,不知在赶车的路上, 在厂里、在家里、在爬那六层楼的路上,悄悄摔过、踉跄过多少次。可这小东西像在她肚子里扎了根,牢牢的,每次都有惊无险。西贝心里有时会模糊地想,大概这小家伙也像她,有点倔,认准了这个妈,就笃定地赖着不肯走。
然而,这暂时的安宁,在一个闷得人透不过气的夏夜,被猝不及防地撕碎了。
西贝半夜渴醒,想摸黑去倒杯水。刚挪下床,肚子里猛地一绞,像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往下拽!她闷哼一声,手里的搪瓷缸“哐当”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紧接着,腿间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瞬间浸湿了单薄的睡裤和脚背。
羊水破了。
巨大的恐慌像冰水兜头浇下。她扶着冰凉的墙壁,腹痛一阵紧过一阵,眼前发黑。她咬牙,用尽力气推醒旁边酣睡的甘英嵘:“醒醒……我……我要生了……”
甘英嵘猛地惊醒,懵了两秒,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清妻子惨白的脸和地上的水渍,魂都吓飞了一半:“啊?破、破水了?!快!快去医院!”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鞋都穿反了一只,哆嗦着去扶西贝。
两个人跌跌撞撞挪到门口,动静惊动了对门的邻居。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张阿姨睡眼惺忪又警觉的脸,她一看这情形,拍着大腿就喊起来:“哎哟喂!西贝你这是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