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一九七九年国庆节,西贝嫁给了甘英嵘。
    婚事办得像赶工——简单,仓促,还带着点“终于搞定了”的如释重负。婚礼就在永嘉路家里摆了两桌,至亲加介绍人,挤挤挨挨。西贝穿了件簇新的红格子外套,脸上没啥新娘子该有的喜气,倒像完成了一桩拖了很久的差事,平静里透着一丝累。甘英嵘则一身崭新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苍蝇拄拐棍都站不稳,脸上挂着他最拿手的、略显拘谨的笑,给老丈人、丈母娘和领导敬酒时,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态度恭敬得像在向上级汇报工作,赢得一片“老实头”、“靠得牢”的称赞。
    这桩婚事,弄堂里阿姨妈妈们私下没少嘀咕:“门不当户不对呀!” 西林是电力局局长,孙兰是书记退下来的,甘家呢?闸北区普通工人家庭,还是特别“结棍”的那种——屋里厢穷。甘英嵘他爸是郊县农民顶替进城的钳工,姆妈是家庭妇女。他是老二,上头有个同父异母的阿哥,下头还有两个弟弟。想想看,一个工人爷叔的工资,要喂饱四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饿煞鬼,日脚过得哪能,用脚趾头想想也晓得。直到四个儿子陆续进厂,屋里才算透了口气,但房子?一家门六口人挤在十几平方的“滚地龙”里,转个身都要喊“喂,让一让!”
    甘英嵘心里,这笔账算得清清爽爽。西贝是穿得朴素,甚至还有补丁,但那些洗得发白、熨得刮挺的衣裳,套在她高挑瘦削的身上,就是有种与众不同的、利利索索的味道。更重要的是她家——阿爸局长,姆妈干部,这不仅是“条件好”,更是扎扎实实的社会资源跟保障。最要紧的是,老丈人西林亲口答应,结婚就给他们解决房子:一套煤卫独用的一室户! 在八十年代初的上海,对无数挤在亭子间、三层阁、合用灶披间的小年轻来讲,这简直是天堂门票!感情?可以培养的呀。但房子,是硬碰硬改变生活质量的“大件”。西贝人长得清爽,脾气听说“稳得牢”,又是厂医,工作体面。这笔账,横算竖算,都是他甘英嵘“赚了”。
    西贝这边,妥协的理由一样具体得像钢筋水泥。甘英嵘长得还算登样,国字脸,浓眉毛,高高大大,符合她心里那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外貌协会”小标准。爹妈念叨了八百遍的“根正苗红”——贫农出身、工人家庭、党员、青年干部苗子——像一道金光闪闪的护身符,把“条件差”三个字挡得严严实实。她自己,虚岁挨着三十边了,在厂里是“老姑娘”,闲话跟“关心”多得让人头皮发麻。从前那些追求者,汪劲松、鲁志军,还有新进厂不懂事的小年轻,看过来的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