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分配到织布车间,这里的生活严格按三班倒运转,机器的轰鸣是永恒的底色。但西贝不怕吃苦,她怕的是没有方向。她守着几台“1511”型织机,眼疾手快地处理着“轧梭”、断经,日子在重复的劳作中流逝。但“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念头,在厂里这个更复杂的环境里,被她执行得更加彻底,几乎成了一种下意识的防御机制。
这里工作要求不高,但绝不能出错——随时巡视,防止“轧梭”(梭子卡住)、断经、断纬,一旦发生,必须在几秒内处理,否则就是“次布”,要扣工资,挨批评。这对眼疾手快、责任心强的西贝来说,并不太难。但这份工作的枯燥和对视力的损耗是显而易见的。她常常一站就是八小时,腿肿脚麻,眼睛被飞絮刺激得发红流泪。但西贝不抱怨,她甚至有点感激这单纯的、只需要对付机器和布匹的劳作,比起家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债、父母的脸色、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这里的“苦”是清晰的、可量化的、付出就有(微薄)回报的。
然而,仅仅几个月后,一纸调令把她从轰鸣的织布车间,调到了相对安静、却要求更高精度的“缝纫间”。这里是负责处理布匹后续工序、缝制劳保用品、甚至一些简单内衣的部门。面对那台陌生的、脚踏的“蝴蝶牌”缝纫机,西贝第一次感到了棘手。她那双能扛米袋、能剁肉茸、能在排球场上扣杀的手,在纤细的机针和需要精确走线的布料面前,显得笨拙而生疏。
教她的王师傅是个五十多岁、脸膛红黑、手指异常灵巧的苏北老师傅,大嗓门,性子爽利,一口夹杂着苏北腔的上海话说得又快又响。“线要直,针脚要匀,不能‘跑马’(跳针),不能歪得像蚯蚓找妈妈!” 这是王师傅的口头禅,边说边用粗大的手指灵巧地演示着,那双手在布料上翻飞,像有生命一样。西贝学得认真,她知道这是机会。但她没经验,手脚配合总慢半拍,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