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贝额头上那道川字纹,在动荡不安的空气里,仿佛又深凿了几分。她已经十五六岁了,身量抽高了些,但因为长期的体力消耗和营养不足,依旧瘦削得像一根被风刮得微微打晃的芦苇,只是这根芦苇的芯子里,是越来越硬、越来越沉默的质地。家里的日子,在父母都身居领导岗位的光环与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中,维持着一种如履薄冰的平衡。
偶尔,会有穿着中山装或旧军装的客人来访,提着用网兜装着的、不多的几个苹果或一包点心。谈话总是关着门,声音压得很低。父母会礼貌地送客,那些礼物通常被母亲孙兰不动声色地收进里屋,很少会立刻拿出来分给孩子们。避嫌,是这个家庭新学会的、必须遵守的生存法则之一。弟妹们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他们在父母的荫庇和西贝的羽翼下,依然保留着一些属于孩子的、对外貌的天然骄傲。二妹和小妹出落得越发清秀,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小巧的脸盘,是那种走在学校里会让人多看两眼的漂亮姑娘。当姐弟四人难得一起走在路上时,常常能收获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那目光里,有对二妹小妹容貌的欣赏,有对弟弟这个家中独子地位的隐约了然,也有落在西贝身上时,那种短暂的停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这个姐姐,似乎没有完全继承父母外貌上的那些“优点”,她的脸更方正,眉毛更浓,眼神也更硬,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棱角的、甚至有些过于“大气”的长相,站在弟妹身边,总有一种微妙的、格格不入的抽离感。西贝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她不在乎,或者说,用更深的沉默把自己包裹了起来。美或丑,在生存和恐惧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父母的心思,显然更多放在他们认为“有出息”的孩子身上。二妹成绩好,身体虽弱,却被寄予了“考大学、有前程”的厚望。母亲孙兰谈起二妹的未来时,眼里会有难得的光亮。而对西贝,他们似乎早已默默达成了共识——这个女儿,能干,能扛事,是家里的支柱,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对她的学业从无要求,对她的未来似乎也毫无规划,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