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变化,像黄浦江上不知不觉涨起的潮水,来得很快,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也无法抗拒的时代力量,漫过堤岸,改变了一切熟悉的轮廓。
    1958年的春天,空气里开始越来越浓地漂浮着一些崭新的、亢奋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词语,“□□”、“超英赶美”、“人民公社好”、“放卫星”……它们出现在街头巷尾新刷的、鲜红刺目的标语上,出现在学校突然增多的大会激昂的演讲里,也出现在父母下班后关起门来、却依然隐约可闻的、更加严肃疲惫的低沉交谈中。“形势”、“影响”、“干部要带头”、“艰苦朴素”、“这房子是暂住的,要注意”……这些零碎的词句,像不祥的预兆,敲打着西贝日益敏感的神经。不久,一个周末的早晨,阳光很好,王阿姨却红着眼眶,默默收拾好了自己那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她走到正在阳台发呆看着兔子的西贝面前,蹲下身,让自己与西贝的视线齐平。她用那双因长期劳作而粗糙、却总是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摸了摸西贝渐渐长长、却因为营养不良而依旧枯黄稀疏的头发,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用生硬的、努力想表达清楚的、夹杂着沪语的普通话说:“囡囡,阿姨……要走了。单位有新规定,阿姨不能继续做了……侬自家,以后要当心,要乖……要好好的,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啊?” 西贝呆呆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上海给予自己最初、也是唯一温和接纳的人,看着她眼里真切的不舍与无奈,心里那点可怜的、自来到上海后仅存的、来自外人的、不带任何审视与要求的温软与善意,仿佛也随着这个小小的蓝布包袱,被轻轻抽走了,留下一片更空旷的冰凉。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觉得心里那个才因为小院和兔子微微软下去一点点的角落,又“咔哒”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变得比之前更硬、更冷,也更空了。
    他们搬出了这幢有着彩色玻璃窗和高高天花板、让她始终感到无比空旷疏离的小楼。新家,是父亲单位在徐汇区边缘、一个叫“田林”的地方新建的职工家属大院。新家在一栋崭新的红砖楼的三楼,是标准的“两室户”,有独立的、虽然狭小却功能齐全的厨房和卫生间,不用再几家合用灶披间,免去许多尴尬与纷争。最让西贝在茫然中感到一丝意外慰藉的,是那个拐角的大阳台,水泥抹的,宽敞,朝南,上午下午都能毫无遮挡地晒到满满的、慷慨的太阳,光秃秃的地面上,仿佛能嗅到阳光烘焙后干燥温暖的气味。父亲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望着远处尚是荒地的田野,说了句:“这里,可以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